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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仇不能婦人之仁,她從答應(yīng)那刻就想清楚了。
而侍衛(wèi)聽見這兩?個字, 仿佛找到救星一般, 眼前一亮。趕緊掏出骨鳴送來的密信, 給她遞了過來。
不知何時, 霜蟾升至半空, 月光緩緩灑向窗欞內(nèi), 柔和的光暈印在侍衛(wèi)的輪廓上。胡明心側(cè)臉看過去, 想起無數(shù)次夜晚人守在身邊, 氣消了一半。
但為了給蔣珩一個教訓(xùn)還是繼續(xù)裝沉肅的樣子伸手接過。展開發(fā)現(xiàn), 這封密信描述得很詳細,基本寫明了左家在重陽家宴上的情況,仿佛讓人身臨其境。
時隔四個月,她早已成長了,很快便能看出蔣珩真正的意圖。利用左星武的野心促使他動手殺了左星羽,這個導(dǎo)火索足可以逼瘋左夫人,只需要稍做手腳,左臨這兩個兒子必廢。
只是還有一個問題沒解決。無論左星羽還是左星武對于左臨來說并不算迎頭痛擊,因為他還有一個精心培養(yǎng)的繼承人——左星桀。
她想了想,有一個更大膽的猜測,探下頭去靠近蔣珩,小聲詢問:“你不會連左星桀那邊都動手腳了吧?”
剛說完,胡明心也覺得自己想得太離譜了,就算蔣珩以前是永寧侯世子,可現(xiàn)在只是一個侍衛(wèi),不可能因為聯(lián)系上太子就有對左星桀動手的本事。
出人意料的是蔣珩點了點頭?!霸臼怯械?,如今要看姑娘定奪。”
她輕咳幾聲,驚喜與赧然交織,臉色微微泛紅。“說來聽聽?!?
侍衛(wèi)剛要開口,門外再度響起敲門聲。
胡明心一下抬起頭?!昂问??”
山梔看了眼拜貼的日期,確定沒錯,硬著頭皮道:“姑娘,尹公子來送拜帖,請見姑娘一面?!?
“姑娘!”蔣珩第一個不同意,尹之昉平日里看著挺君子的,怎會這么沒有分寸?半夜下帖約姑娘相會?
而且他總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這種感覺曾在他的殺手生涯中救過他無數(shù)次,他無比相信。“尹之昉行事有變,屬下覺得不對勁兒?!?
但?很快,便被胡明心打斷了?。
少女抿了?一下唇,心中感念尹之昉幾次相幫的恩情,還是準備去一下。
蔣珩啞然。見小姑娘動身,也趕緊跟了上去。他總覺得這次會出什么事情,他想跟著一起。
只是他沒料到山梔會出手,硬生生用肉身將他與小姑娘隔開。他算是明白小姑娘不用冬藏,自己買一個丫鬟的原因了。
很快,三人走到永寧侯府的側(cè)門。只見尹之昉焦急地在門口踱步,他手中牽著的馬也和主人一樣不老實,搖頭晃腦甩了甩鼻氣,嚇得胡明心頓了頓才敢上前。
尹之昉見到人微怔了下,迅速回歸心神,面色冷峻?!昂媚?,端君有要事相告,可否屏退左右?”
此事有礙蔣珩的清白,以尹之昉的人品自然不愿意太多人知道。要不是怕心愛的姑娘被蒙在鼓里,他也不會特地跑這一趟。
而胡明心信得過尹之昉人品,爽快點頭。
蔣珩不同意想要上前,被山梔狠狠拽著趕到后面。其實以他的本事想要制服山梔這種小姑娘自然很容易,但這事是胡明心點的頭,山梔所行代表小姑娘的意思。蔣珩生怕會再惹人生氣,只能被迫被拽得老遠。
他遠遠望去,尹之昉先是遞了個東西給胡明心。少女接過后,面色大變。
可恨尹之昉提前用身子擋住了那物件的模樣,他不知具體情況,但看小姑娘臉色,他心中的不安更重了。
那東西正是輾轉(zhuǎn)了幾人才到胡明心手中的木質(zhì)魯班鎖。
少女因太過震驚,臉色煞白,后退兩步險些沒站穩(wěn)身子。
當(dāng)日在木匠店,胡明心本意是想買一個能裝青玉佩的雕花盒子。便是跟她手中那塊青玉出自同一玉石剩下的玉料雕刻而成的小玉佩。她想著侍衛(wèi)年過弱冠,卻無父無母無人給冠字。待找到爹娘后為答謝他一路護送,便讓爹爹給他賜字,將家中剩的那塊小玉佩刻字送給侍衛(wèi)。
這是她還處在驕縱大小姐生涯中,少有的為他人考慮的善心,為了防止暴露她還特地買了一個魯班鎖送給小石頭隱瞞蔣珩。
今日魯班鎖染血出現(xiàn)在面前,如何能讓她不震驚。
尹之昉見人站穩(wěn),將伸出一半的手默默收回。怕蔣珩耳力好,壓低聲音道:“這個東西想必胡姑娘你也認識,端君非有意破壞姑娘與他之間的感情,只是希望姑娘能看清身邊人的真面目?!?
說話的嗓音一如往常的溫潤,但說出的話卻近乎冷漠。意思實在太明顯,讓胡明心想裝傻都不行,她抬起頭,唇齒微微顫抖。“尹公子這是什么意思?”
“胡姑娘,端君相信你明白,左臨為我皇舅舅辦事,向來周密得很,蔣珩是如何帶你一路上汴京而不被發(fā)現(xiàn)的?”
“自然是……”胡明心想狡辯,但她也不知從何說起。尹之昉下一句直接將她推入深淵?!耙驗?,這一路見過你的人,全被他殺了。”
胡明心呼吸一滯,眼神空洞且迷離,一動不動站在那里,張了張嘴好半天才說出一句?!安豢赡堋!?
尹之昉不愿胡明心受欺騙,即使心中不忍也只能繼續(xù)說:“胡姑娘,那這魯班鎖上的血跡,從何而來?”
“不可能!不可能!”胡明心一把推開眼前的尹之昉,跑進門內(nèi)。
伴隨著夜風(fēng),半空中飄起了細雨,少女面容被雨水打濕,她拿著枚染血的魯班鎖憤恨地站在蔣珩身前。
“你告訴我,小石頭去哪了?”
山梔見到少女的情況一驚,慌忙找門口的小廝去拿傘。整個側(cè)門內(nèi)只剩兩人。
蔣珩見到魯班鎖,瞳孔微縮,他凝視著少女,想要解釋,卻不知從何說起。
原來不安的感覺是這個,他終于明白了,可惜已經(jīng)晚了。
他比尹之昉還明白少女的善心。就連報仇殺人她心里都會不舒服。更別說那個孩子,小姑娘遇到狼群都將人護在身下,怎么可能允許別人如此血腥。
他是殺手,殺人如麻,手染無數(shù)鮮血的殺手。
他早就親手斬斷了他和小姑娘之間的可能,怎么自己偏偏就不信邪呢?是秋日的人間太美好,讓他忘了去地府的路嗎?
不,是“入贅”這個詞給了他太多幻想,能和小姑娘一起走下去,在小姑娘身側(cè)走下去。他以為他可以靠近屬于自己的光,重返人間。
但如今,他該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