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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了片刻,他轉過頭遞出自己身上的錢袋子。“這是之前老爺給屬下的盤纏,除去北上花銷余下的···都在這里,姑娘自己保存吧。”
若是以前,胡明心沒準就信了這話,可她家商鋪被奪,房子被燒,連丫鬟都是蔣珩后領她去找的,她爹真給了很多錢,為什么還要去接那個什么玉牌任務。
蔣珩到現在,還在維持她的大小姐尊嚴。
胡明心有些愧疚,瞄了蔣珩一眼沒吭聲。
蔣珩等了半天,見小姑娘也不接,還以為她是想通了,軟下聲音道:“屬下自是不會以下犯上,限制姑娘交朋友。只是異性朋友,實需注意往來分寸······”
還沒等他說完,小姑娘捂住耳朵不愿再聽。“你···你要是別想那些有的沒的!我可能會繼續聽你話!”
這是鐵了心要和尹之昉在一起了?霎時間,蔣珩內心晴轉暴雪,冷得他渾身戰栗。內力還在的蔣珩,第一次體會到冷是個什么滋味。他緩緩收回小姑娘始終沒拿的錢袋,閉上眼苦笑一聲。是他不該對小姑娘的人生指指點點,不該強加自己的想法給她。
如果嫁入公主府是她喜歡的,那么,他會同意尹之昉的建議,像在胡家做工一樣,在公主府做一輩子侍衛。遠遠守護他的小姑娘。
臨近秋意,夜晚轉涼,門被冷風吹開,燭火搖曳,在蔣珩走后,淅淅瀝瀝的雨聲響起,整個芙蓉園被包裹在雨幕中。
胡明心氣走了人自己也不好受,眼神哀傷,笑容勉強得像是在哭。
冬藏嘆了口氣,無奈道:“姑娘,你不是還想查商鋪的賬目嘛,沒了大人,誰去幫你偷啊。”
這是個很現實的問題,她顯然沒意識到,她的手中,除了蔣珩和冬藏,沒有別的可用之人。如果她跟蔣珩鬧掰了,她想做的很多事情都做不了。
說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她的心情豁然開朗。也許是因為終于找到借口可以把人找回來了。
但…要怎么把生氣的蔣珩哄回來呢?小時候惹母親生氣了,都有爹爹在一旁勸著。而爹爹生氣了,往往一個撒嬌就哄好了。
跟蔣珩撒嬌,會好用嗎?
胡明心正思考著,冬藏開口打斷她的思路。“其實我覺得吧,剛才姑娘和大人一番對話,說得都不是一個東西。”
聞言,她杏眸微瞇,困惑不解地盯向冬藏。冬藏也不賣關子,起身將門窗緊閉,雨聲攔在屋外。
回過身坐在小塌上,一副敘夜長談的架勢。“姑娘在想大人是不是喜歡你,大人在想姑娘名節問題。說得全然不是一件事。唉!一個喜歡而不自知,一個自知卻誤認為喜歡之人心有所屬啊!豈一個可悲可嘆啊!”
說到最后,語調婉轉百千,像在唱戲一樣,胡明心更迷惑了。這些字單拎出來每一個她都認識,怎么組合在一起她就不理解了?
“你是說,蔣珩以為我喜歡別人,然后我喜歡蔣珩自己卻不知道?開玩笑!我怎么會喜歡一個侍衛?”
“那姑娘是瞧不起侍衛咯?”
“沒有,只是爹爹說過,我以后要嫁一個人品好的讀書人。”
“那大人也會認字也會寫字,怎么就不算讀書人了呢?要是得像姑娘你爹那樣得能考狀元的,永寧侯世子也不行。”
醍醐灌頂!
胡明心感覺她多年根深蒂固的觀念受到了沖擊。對哦,那永寧侯世子不是什么好貨都可以,蔣珩為什么不行?不對,不對,她被冬藏帶偏了。這根本不是主要問題!她誰都不喜歡!
她還小呢,這種事不著急才對啊!
接下來冬藏一番比劃,靠一句話助漲了胡明心的想法。“姑娘,你可能對大人的武功沒什么概念。以大人的實力,只要你倆好上,你想要左臨那匹夫的人頭,大人手到擒來。”
她承認她心動了,她現在就想看惡有惡報,報應不爽,最好將左臨大卸八塊,殺之后快。不過接踵而來的便是擔憂。她緊緊皺著眉頭,神色不安。“但那樣的話是不是就犯法了?蔣珩要坐牢的吧。”
冬藏:……在七星樓待久了,接觸的也都是高門大戶。她已經很久沒遇見過這種把法度放在心上的人了。“那姑娘,你說你家失火這事是別人故意點燃的,也犯法吧。你咋沒去報官?”
自然是因為一開始不知道,待知道時已然明白,對方不是報官能解決的人。相反,如果在地方上報官,可能她就被解決了。
左臨很了解她,她卻不了解對方,信誓旦旦籌劃了許久的宴席被人家輕飄飄揭過。
想到這里,胡明心垂下頭,禁不住紅了眼,大顆的淚珠啪嗒就落在衣襟上,與窗外的小雨遙相呼應。
冬藏手足無措地站起身。“哎呀,怪我,不該提這事的,姑娘你別哭啊!”
胡明心拿起帕子在眼睛上囫圇了兩下,撇開臉。“我才沒哭呢。”
可惜哭腔和充滿水意的杏眸是掩蓋不住的。冬藏有心逗弄她,讓她別哭,開口道:“說起來跑題了,還是說說大人的問題吧。姑娘剛才可沒反對自己喜歡大人。”
這下不止是眼睛,胡明心連面色都紅得不像樣。她喜歡蔣珩?不會吧,只是因為蔣珩對她比其他下人更用心而已啊。
她不服氣地與冬藏對視。“姐姐為何打趣我?我可從來沒說過喜歡蔣珩。”
“但姑娘遇見任何事總是第一個去找大人啊。”
“那自然是…是因為…我身邊就這么…一個侍衛,比較相信他。”
“這樣啊,那可能真的是我多想了吧。既然如此,其實我挺仰慕大人的,姑娘不要那我去爭取。”
說完冬藏作勢就要走,胡明心一愣,內心還真生出幾分不舒服來。主要是冬藏表情看著認真,一點也不像演戲。她捏緊自己的衣擺,面上滿不在乎的模樣。“那你去吧。”
冬藏“嘖”了一聲。“真不好玩,你一個嬌滴滴的千金小姐,嘴這么硬!”
胡明心起身要打人,忽然見冬藏面色一變,微微動唇。“有人來了。”
果然,不一會兒門外便傳來香草的聲音。“姑娘可睡下了?”
香草是永寧侯夫人的人,胡明心一個客居的姑娘自然不敢怠慢,冬藏趕緊開門將人迎了進去。
彼時永寧侯夫人身上已經隱隱有了濕意,可見她走得有多急。對于一個注意姿態的侯府夫人來說,這是很不常見的。但她神色激動,渾然不覺有什么不妥。
胡明心與冬藏對視一眼,誰也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么,只能先按部就班地行禮。
“夫人怎么此時來了芙蓉園?有何事讓香草姐姐喊我去正院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