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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她也是坐著紫檀木的馬車出門,只不過與今天上香的目的不一樣,她是出去賞梅的。
正值十二月,倚梅苑內冰天雪地,寒風可直接吹進骨縫,冷得人失了賞梅的興致。她身穿純白色狐皮披風,捧著鏤空葡萄纏枝的同色手爐,看著周圍人絡繹不絕,吵吵嚷嚷,皺著眉頭起身。“春意,走,不看了?!?
“???姑娘···”春意好似想說點什么,但到底不敢反駁她,戀戀不舍地看了眼園內跟著走了。
倚梅苑外大雪茫茫,地面一片霜白,一坨黑色的人形就分外顯眼。
胡明心起了好奇心,倚梅苑是永寧候府的莊子,四周無論是人或獸都被清理得干干凈凈,誰敢不知輕重倒在這里?也不怕擾了貴人的雅興受懲處?
剛想走過去,被幾個丫鬟手拉手擋在身前攔下。
“姑娘身子金貴,萬一這人有歹心怎么辦?派別人去吧。”
她眉頭微蹙,想不管這些丫鬟又怕幾人回去告狀,只好踮起腳掠過她們的頭頂望過去。男人身形修長,手蒙著臉,身上落了層薄薄的雪。雖然看不清什么,但總感覺有些熟悉。
“那躺著的人有點熟悉,像是幼時一起玩的小猴子。來人,去把他給本姑娘帶過來?!?
她開口了,自然會有小廝和丫鬟將人帶回府上好好調教。但她從未想過,兩人再見面是在這種環境下。
第2章 雙蝶繡羅裙
“可,爹爹也沒派個丫鬟什么的,就你一個人來?”多少有點草率吧?也對,她身邊本來是有的,遇到盜匪全軍覆沒了而已。
蔣珩頓了頓,轉過身沒吱聲。
垂睫輕顫,抿住發白的薄唇,他掏出胸口的金瘡藥,一點一點僵硬地抬起手上藥,藥粉剛撒上去,劇烈的痛意迫使其閉了閉眼,冷汗滲透衣衫,蜷起了指尖。
胡明心看得頭皮發麻,感覺能聽到傷口肌肉繃緊的聲音,血液潺潺,細微的聲響最是磨人耳朵。不過侍衛卻一聲都沒叫。
她想著既然爹爹讓他一個人護送她,證明對這個侍衛還是很信任的,人要是搭在這就不好了。
假意輕咳了兩聲道:“要不然···我幫你吧。”
少女聲音柔軟,以為掩飾得很好,其實很容易能聽出一絲怯意,畢竟大小姐從來沒干過這種活,一時發善心罷了。
侍衛怔了一下,身體漸漸柔和放松。
“沒關系,你歇著吧。”
“哦!”愛用不用!受傷的也不是她,不對,她也受傷了!
“蔣珩,你帶了玉肌膏沒?我的手被劃了?!?
玉肌膏是傷藥中最出名的外用藥,傳說可以使傷痕處的肌膚,恢復比之前還好,就是價格昂貴,令人望而止步,并不是大眾的首選。
可胡明心自小是用慣了的,她盯著蔣珩的表情,發現這人表情真的很淡,最喜歡干的事就是皺眉。比如現在。他上完藥穿好衣服,眉頭都沒散開,淡淡道一句?!皼]帶。”
“沒帶?那我的傷口怎么辦?”
蔣珩眉頭皺得更厲害了,聲音嘶啞。
“姑娘這傷不重,用我的金瘡藥便可?!?
胡明心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這是一個侍衛對小姐該說的話?
她伸出紅了一片的手,指節處還有血絲。“那怎么行?我手腕也腫了,手上都是口子,留疤了怎么辦?”
玉一般的肌膚,在月光下白得發亮,鮮紅的血線是唯一瑕疵。在這樣一雙手上留了疤,確實難看。
蔣珩蹙了下眉,一種名為自責的情緒涌上心頭。
“我明天上街去幫姑娘買。”
晨光熹微,天光即白。
胡明心緩緩睜開眼,而后痛呼了一聲,口干舌燥、渾身酸軟,緩了好久才撐起上半身。
此時發現,她身處一間很破舊的土房子里。躺著的床簡易到只剩一塊劣質木板撐著,睡得腰疼。身上的被子硬得脆折,她從未見過這種面料。屋內有股兒發霉的味道,多待一會兒都會對鼻子有所沖擊。
作為從小嬌養著長大的人,哪里住過這種地方,小幅度扇了扇鼻腔前方,帶起床上的塵灰直接嗆進了鼻子里,咳嗽兩聲便開始喊人。
“咳咳···蔣珩。”
“蔣珩!”
“蔣珩?。?!”
話音剛落,人端著一碗黑漆漆的湯藥進了屋子,用視線打量了下床上的人兒,發現沒有別的病痛松了口氣。
將藥碗放到床沿,嗓音暗啞又低沉。“喝藥吧。”
胡明心攥了攥指節,還喝藥?讓她住這種鬼地方還喝什么藥?“我爹讓你送我北上,你就這么照顧我?”她指了指這間屋子,越看越生氣。“這是人住的地方嗎?!”
還有一句話沒說,她養的貓都比這住得好!
蔣珩沒理會這話,鄉下農戶大多都是這般,莊稼人地里刨食哪有錢財將家里修得富麗堂皇。為了不影響大小姐休息,他還特意多給了銀子讓這戶人家去親戚家,騰出地方。
舀了一勺褐色的藥汁,鼻尖湊近感受了下溫度,又放回碗中,反復多次,直至覺得溫度差不多了放至她嘴邊。“先喝藥,再說別的?!?
還有些小情緒的胡明心愣了下,原本以為他是克扣了爹爹的錢故意虐待她??伤粋€侍衛喂藥竟然能照顧得比丫鬟還細心,她曾親眼看到貼身丫鬟往她喝的藥中兌放涼的白水,用來喂她
所以她故意掀翻了藥碗不喝,丫鬟果然被罰了,可換過來的春意跟上一個沒有太大區別,所以也懶得鬧了。
她不明白,她從不克扣丫鬟的月銀,也不喜歡打罵人,但就是每一個伺候她的丫鬟都戰戰兢兢,不像蔣珩這般用心。
不知道為什么,她總是不討人喜歡的,蔣珩既然這樣對她,想來應該不是克扣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