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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懷錦聞言一愣,答非所問:“母親會同意嗎?”
黎父搖頭,嘆了口氣道:“你也了解你媽媽,她……”
黎父拖長的語氣顯示了他的無奈,然而作為一個父親,他不想也不能在兒子面前議論自己的妻子孩子的母親,所以只簡單道:“你媽媽想事情都想得比較簡單,也很容易往美好的方向想,但是黎懷康這件事后患無窮,我們不能讓他留在黎家。”
“那我們就告訴媽媽蔣家不放人吧。”黎父話落,黎懷錦腦海里就有了計劃,他說,“這樣媽媽就不會強行留下黎懷康了。”
聽到黎懷錦如此迅速且果斷的答案,黎父十分驚訝,作為父親,他十分了解兒子的自己。
很小的時候開始,黎懷錦就表現出了比平常孩子更加沉穩冷靜的一面,而且十分難得的是,他不但穩重還擁有長遠的目光和精準的判斷力,他曾想過,大兒子日后繼承世云集團,也會是一個合格的管理者。
唯有一點黎父十分擔心,大概是受黎母的影響,黎懷錦盡管擁有精準的判斷力卻不能夠果斷的做下決定,在許多方面,他都頗有一些婦人之仁,這樣的管理者或許能夠將集團管理好,卻很難帶領集團更進一步。
只是現在看來,黎懷錦卻有些不一樣了。
“你打算用這個借口來騙你媽媽?”黎父沉聲問道,面色晦暗難測,似是有了怒意。
然而黎懷錦卻并沒有因為黎父沉下的臉而收回自己剛剛的提議,他十分冷靜的分析道:“這并不算欺騙,蔣家人肯定想和自己的兒子在一起生活,古話說可憐天下父母心,當初蔣家人為了能讓自己的兒子過上好日子,連掉包這種事情都做得出來,現在因為舍不得自己的兒子,不想和他分離又有什么奇怪的呢?我們只是把蔣家人內心深處的選擇告訴母親而已。”
說這番話時,黎懷錦表情冷靜且條理分明,語氣里沒有絲毫對黎懷康這個一起生活了十幾年的弟弟的感情,這讓黎父更加驚訝。
之前黎懷錦對黎懷康的感情他是清楚的,畢竟兩人作為親兄弟一起相處了十四年,在不知道這件事情之前,黎懷錦也算得上十分愛護弟妹的好兄長了,所以當初決定黎懷康的去留時,黎懷錦沉默的表示站在黎母一邊,在黎父的意料之中。
今天黎懷錦這樣果斷冷厲的模樣,就像是換了一個人一般。
黎父心下疑惑,問道:“我記得之前你也想黎懷康留下的,今天為什么會同意將他送走。”
聽到黎父的問題,黎懷錦垂下了頭,沉默不言。
這陣沉默持續的時間很長,就在黎父以為他不會回答時,黎懷錦緩緩開了口:
“我看到懷澄身上的傷了,我都不知道他到底是遭受了多少次毒打才會有那么多傷口……”黎懷錦抬起頭來,眼眶發紅:“爸,你知道嗎,懷澄身上都是傷,大的小的,我都數不清楚有多少……”
“我竟然一直都不知道,我根本不知道他之前受了多少苦,我不知道他到底經歷了什么,我之前明明看過電視,電視里明明說了他受了多少傷,可是他不說我竟然也沒有問……”
就算再堅強,黎懷錦也不過是一個剛滿十八歲的少年罷了,今天一天積壓的震驚、恐懼、自責、后怕在這一刻都一齊涌了上來,他情緒瞬間失控,沒忍住哭出了聲來,哽咽道:“爸爸,我永遠都沒辦法原諒我之前的冷漠,我根本就不配做他的哥哥……”
見到自上小學后就再沒有哭過的兒子現在哭得渾身顫抖的模樣,黎父也忍不住紅了眼眶,他輕輕拍了拍黎懷錦的背,像小時候一樣,柔聲安慰道:“你是一個好哥哥,你是爸爸媽媽的驕傲,以后也會成為能夠為懷澄懷欣撐起一片天的頂梁柱,爸爸相信你,爸爸相信,以后懷澄和懷欣也會如此相信你。”
第24章
沙市。
王桂到醫院就醒了過來, 她坐在病房外, 想起剛剛醫生說的話, 目光渙散的看著前方, 口里喃喃著:“報應……報應啊……”
黎懷康跟在秘書身后走了過來,看到王桂花這副模樣后眉心皺緊,只差沒把不耐寫在臉上,他對和他并肩站在一起的助理道:“她怎么這副模樣?”
之前王桂花染了血的抓在黎懷康的衣領上,衣服上的血跡讓他十分不舒服, 所以昨晚跟著救護車到醫院后,黎懷康便讓助理在附近找了個酒店把衣服換了順便洗了個澡,洗完覺得有些累索性就睡了一覺。
沒想到這一睡就睡了整晚,還是早上助理敲門才將他叫醒, 所以他起來的時候已經早上七點多了, 吃個早飯看看時間,想到蔣寶和王桂花的事情應該也已經平息了, 黎懷康才沒有猶豫直接跟著助理來了醫院。
畢竟這件事越早解決越好, 他一刻也不愿意在這里多待了。
“因為蔣寶醒過來之后, 出現了反應遲緩的癥狀, 而且看起來也不太精神。”助理想到王桂花得知自己兒子可能一腦袋磕傻了時癲狂的模樣, 說話的語氣都放低了不少。
“反應遲緩?”黎懷康問,“什么意思?”
“就是……”
助理話說到一半, 王桂花就發現了他們, 她的視線鎖定在黎懷康身上, 赤紅著眼直勾勾的看著這邊, 如同惡鬼般的眼神讓助理將本來想說的話都吞進了肚子里。
黎懷康也被王桂花的眼神看得心里發毛,他往助理身后躲了躲,壓低聲音問:“她不會瘋了吧?”
王桂花起身緩緩朝黎懷康的方向走來,走到一定距離時停了下來,表情看起來異常平靜,她輕聲問黎懷康:“你怎么現在才來?你弟弟躺在病床上不知道是死是活,你難道睡得著嗎?”
王桂花的聲音是前所未有的冷靜,但是結合她狼狽的衣著和赤紅的雙眼,更加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黎懷康喉結上下滑動,后退半步強撐著鎮定道:“他不過是磕了下而已,哪里有那么嬌貴。”
王桂花聞言卻突然笑了起來,她哈哈大笑著,笑著笑著聲音漸低,變成了哭聲,她臉上還淌著淚水,快步走到助理面前,一把扯出黎懷康,在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時毫不留情的打了他一個巴掌,然后一把將黎懷康往蔣寶的病房扯去,一邊扯一邊道:“你進去看看你弟弟,看看你還能不能說出這種話,進去好好給他道歉。”
黎懷康被拉著走了幾步才回過神來,他一把甩開王桂花的手,眼里是噴薄而出的怒氣:“你竟然敢打我?我爸媽都沒有打過我!”
“你爸媽沒有打過你?”王桂花轉過頭,走近黎懷康,壓著聲音對他笑了笑,道:“因為他們不是你親生父母,因為我才是你媽。”
說罷,她再次扯起黎懷康的手,把他向病房扯去。
這一幕太過讓人震驚,助理完全不知道該怎么辦,他轉頭看向秘書,“這可怎么辦?我怎么覺得王桂花現在精神不太正常啊。”
秘書卻十分淡定,甚至剛剛王桂花打黎懷康那一巴掌時他都沒有眨眼,他淡淡道:“看情況,王桂花是康少爺的親生母親,不會真正傷害他的。”
助理聞言諾諾點頭,心里卻想,康少爺還是那個蔣寶的親哥哥呢,一腳踹下去不也絲毫沒留情。
蔣寶住的病房并不只有他一個病人,現在正是吃早飯的時候,病房里其余幾個人都早已醒了過來,昨天蔣寶送到病房時他們也都沒睡,所以知道蔣寶是磕著腦袋才進的醫院,后來他們也見到了他醒來后似乎遲鈍不少的反應,所以心里對獨自一人照顧了蔣寶一晚上的王桂花都有些同情。
此時見到她扯著一個半大的少年走了進來,有人關心的問道:“小王,這是誰啊?”
王桂花沒有開口回答那人的問題,卻用行動解答了他們的疑問。
“給你弟弟道歉。”王桂花抓著黎懷康走到蔣寶的病床前,先溫柔的摸了摸蔣寶還圍著繃帶的腦袋,然后轉頭直勾勾的看著黎懷康,說:“然后,在這里發誓,以后不管發生什么事情,你都會照顧你弟弟一輩子,不然你就不得好死。”
這才是王桂花的目的,小兒子已經這樣子了,她無論如何也不能崩潰,大兒子不認她嫌棄她都沒關系,只要他能保證照顧好小兒子就行,她必須為小兒子做打算。
黎懷康聽了王桂花的話覺得她已經瘋了,他后退一步,道:“你有病吧?我憑什么要照顧他,我也有病?”
王桂花早知道黎懷康不會輕易答應,她的腦袋沒有一刻比現在清醒,她冷冷道:“我知道你不想認我這個媽,也知道你嫌棄我們家窮現在只想趕緊回黎家,但是你應該知道,只有我簽字同意你離開,黎家才會讓你回去,如果我說想要你留下,那么你就一輩子也不能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