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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山上,葆光站在秋水宅門前的那塊空地。
上次她走,墻下那排小葉女貞將將綻開,潔白的花嵌在修剪成圓球狀的樹冠里,像一團扯碎撒開了的棉花糖。季節過了,敗了花,又掛起果。現在是木芙蓉的季節,一朵朵俏立枝頭。
葆光瞇起眼,朝莊嚴大氣的宅門上一寸寸瞄著,瞄到那一點朦朧樹影里的白墻,腳底下踏步似的跺了兩跺,輕輕地笑了。
她有一個習慣,離家久了,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在門前站上一會兒,踩一踩園圃松出來的土。
葆光還在想從前的事,鐵門咯吱咯吱地開了。她看過去,嘴角彎曲的弧度大了。
一身運動裝的老太太從里面出來,戴一頂白色遮陽帽,一手拄著手杖,另一只手搭在四姐遇澄的小臂上,昂著胸,目視前方,穩穩當當的,儼然老佛爺出宮的派頭。
見石榴和葆光一起來,老太太很高興,說趕上了就去換衣服吧。
才停了車上來的石榴頓時干嚎:“早知道我也繼續堵路上啊。”
老太太一抬柺杖,作勢要打,“你說什么?”
“我說,老祖宗吉祥。”石榴笑著躲開,拉了葆光就走。
重陽節又叫登高節、茱萸會,自古有賞菊登高的習俗。
在艾家,晚輩陪老人登高是慣例,是老太爺艾靖弢在世就定下來的家規。這天艾家的兒孫能回家的就回家來,不能回家的也要電話問候,堪比逢年過節。
老太爺和第二任妻子,也就是現在的老太太董如許沒有生養,只和董芍生育三個兒子。
長子戰場上殉職,未婚無子,老太爺做主過繼了次子的一個兒子,才把長子一脈的香火續上。艾江河、艾丘陵……“地形”輩的第三代統共就有六個,一代代開枝散葉下來,差不多是五世同堂了。
老太爺把家族江山打下來,守江山的人不缺,產業越做越大,問題也多了,一個個守在國外忙事業,哪能說回就回。
幾個“地形”輩的一合計,把自己的兒女留在老太太跟前盡孝,于是走了“地形”輩的,來了“遇”字輩。
長曾孫遇洙是知名演員,常年在外地拍戲,也難得露面。遇君、遇舟、竹音三個在趕回來的路上。于是只四個曾孫女拖兩個小的,陪老太太上了山。
今天來登山的人大多都是住山上舊宅的人家,有夫妻兩個的,有獨自一人的,有鄰里結伴,也有兒孫作陪的。
“家里呆著不好,偏要出來登山,瞎折騰什么。”
一個中年人很不耐煩地走在前頭,對身后的父親不管不顧。
老人畢竟上了年紀,慢吞吞跟著,一不留神被坑洼的山路絆了一腳。
落在最后的葆光攙了把,老人站穩了,向她謝了謝。
美景也幫扶著老人,“爺爺,路不好走,我攙著你。”
葆光看出來,老人的兒子不情愿,走出老遠一截連頭也不回,不說老人家,她都覺得心寒,“老人家行動不便,就留在家里吧。”
老人說:“兒子三年沒回了,今年辭職正好在家,我想著既然在就去寺里求個平安。人老了,還能有幾年活頭,還在時無非是盼著兒孫平安康健。你看,下次能不能來還是兩說。”
寥寥幾句話都是父親對兒子的愛,反把葆光說傷心了,想到遠在歐洲的爸爸,眼睛酸澀得很,心沉甸甸的,腳底越走越重。
老太太轉眼不見了葆光,急得四處尋人,看她呆那兒不動,連忙招手,“十姐別亂跑了,到太奶奶這來。”
葆光牽住老太太熱乎乎的手,笑著說:“不跑。”
“你敢跑,看太奶奶不打你。”老太太握了她手腕塞在腋下,葆光想動也動不了,哭笑不得。
石榴讓老太太的反應逗笑了,“老祖宗,葆光就在你眼皮底下擱著,丟不了。”
幾個人都笑了,一路說說笑笑,輪流著攙老太太。
中途經過草亭,大家坐下歇腳納涼,下山回家的鄰居碰上了,見老人身子骨硬朗,兒孫也孝順和睦,羨慕得很,“曾孫玄孫都陪著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