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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師日日夜宿帝王寢宮,這件事不可能一點風(fēng)聲都不透出去。但顏脫早已把持了王國大權(quán), 他不許別人知道,那就算是知道了的人也不敢知道。
異變發(fā)生在三年之后。
起初是持續(xù)時間極長, 且波及了大半個國家的旱災(zāi)。顏脫在位十年,旱災(zāi)也經(jīng)歷過幾回,但像這樣嚴重的大范圍的旱災(zāi)卻是百年不遇。
干旱、饑餓和接踵而來的瘟疫讓不少小的城市徹底成了死城, 即使政府采取了各項措施來救災(zāi), 但面對嚴苛的天災(zāi)這些手段也不過只能稍稍減輕災(zāi)害的損害罷了。
極旱之后是極澇。連續(xù)三十天的暴雨和大洪水剝奪了好不容易從旱災(zāi)中逃過一劫的人們的希望,原本富饒、太平的時間之國內(nèi)哀聲一片。
雨還沒有停。
年輕的帝王坐在昏暗的宮室內(nèi),安靜地望著窗外連成一片的雨幕。一個月前他無比渴求能天降大雨,然而一個月后他就坐在這里祈求雨停。
可是沒有用。充斥著閃電和雷聲的、不見天日的天幕,昏暗的、仿佛再不會晴朗起來的人間, 一切都恍惚是末日的景象。
修長的人影從門外走了進來,他走到顏脫的面前講他拉起來,試圖將年輕的帝王摟進自己懷里。
顏脫卻像是突然反應(yīng)過來了一樣,迅速地錯開了一步,垂著頭低聲道:“別……別碰我?!?
他們這樣是有罪的。
或許就是因為他,觸怒了神衹,才會釀成今日的局面。萬萬不可一錯再錯下去。
不僅如此,他還要尋求神的寬恕……
想到這里,他突然仰起頭來急切地看向面前的男人:“時緘,快,帶我去神殿。”
去神殿的一路上,顏脫都盡量避免和男人的碰觸,仿佛對方是什么蛇蝎鬼怪一般。而到了神廟之后,他就迅速向供奉著時間之神的主殿奔去。
他對這間神殿無比熟悉,因為這里不會有人敢輕易前來,所以他曾不止一次地在此處同時緘歡愛過,就在石塑神像的注視之下,他與代表著神的國師抵死糾纏,做盡了荒唐靡亂之事。如今重至此地,過往種種便皆成了孽,一筆一畫刻在他的背上,深入骨血。
他垂目斂神跪在地上,向面前的神明懺悔,祈求對方的寬恕。國師便站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靜靜地看著他。
年輕的帝王恭敬而虔誠地匍匐在地上,將額頭貼在冰涼的青石地板上,低聲自語著:
“罪人顏脫,于此祈求您的寬恕?!?
“我不該引誘您的使者。我不該三番五次恣意放肆。我不該心無敬意,無視您的威嚴。”
“請您救下時間之國。國中百姓無辜,他們都是日日夜夜虔誠信奉您的信徒,不該遭此橫禍?!?
“如萬民得救,我愿意辭去帝位,保證永生永世不再與國師有任何糾葛,以此謝罪?!?
一道亮白色的巨閃劃過黑色的天空,映亮了昏暗的神殿,緊接著是“轟隆”一聲暴雷。
時緘大步走上前,拽起顏脫左臂強迫他轉(zhuǎn)過身子,居高臨下地望著與他日夜耳廝鬢摩的愛人,那雙潤著水的黑色眸子就這樣自下而上地看著他,蘊滿了難以言說的決絕和痛苦。
“這就是你的懺悔?你的決定?”他低聲問著,“明明是你先來招惹得我。你讓我破了戒,識了情,為你欲壑難填,永墮紅塵……不過是這樣罷了,你就要推開我?永生永世,再無糾葛?”
顏脫看著他,抖著唇,沒有說話。時緘今日的神情不同于以往,有些陌生,有些駭人,那雙淡然的灰眸在遮天蔽日的濃重烏云映襯下,顯出一種幽深不見底的黑。
但是沒錯,他就是這么決定的。
永生永世,再無糾葛,亦不必相見。
這是他今生造的孽。
“……沒錯。”顏脫低低應(yīng)了一聲,偏過了頭去,“這是我的罪,我要贖。”
時緘看著眼前的人,突然笑了一下,將人按在了地上,伸手扯開對方的衣襟。他們在這里親熱過很多次了。
“不許。”他輕聲道,才不會在意外面是不是洪水滔天。
顏脫卻前所未有地拼命掙扎起來。他聲嘶力竭地抗拒著、哀求著:“不能,時緘你不能。這里是神殿,神在看著……”
時緘卻不管,依然我行我素地施為著。等到被對方占有的一瞬間,顏脫終于找到了一絲空隙,左手夠到了兩人掙動間掉落在地的桐制燭臺,狠狠向自己身上刺去。
他刺偏了一點,鮮紅的血瞬間從右肩涌了出來。
顏脫悶哼了一聲,抬起染血的手將愣住的時緘從自己身上推開。
“成全我這次,”他笑了笑道,“我們,就這樣吧?!?
“……可是是你先來惹我的。”時緘望著他,他的身上濺上了顏脫的血,眼神中帶著不解和困惑,像是一個被遺棄的稚童,“是你來惹我的,我本來沒想的……”
“你說你愛我?!彼肫鹈媲叭硕嗌賯€日夜附在他耳邊笑吟吟甜膩膩地吐露的那些愛語,“你說你永遠愛我,永生永世。你的愛、你的永生永世,就是這樣么?再無糾葛?”
“嗯,”顏脫應(yīng)了一聲,低下頭,“是我對不起你?!?
“可是我已經(jīng)這樣了……”時緘喃喃著,在模糊的神像前像是自言自語般道,“我已經(jīng)被你拉下來了,我回不去了……”
是我對不起你。偏偏這份對不起,可能永遠都還不清。
我已許諾,永生永世,再無糾葛。
顏脫緊緊地閉上雙目,強忍住因這念頭而生的鉆心剜骨般的痛。隨后睜開眼,迅速地用被撕破的外袍給肩頭的傷止住了血,重新轉(zhuǎn)過身,安靜地跪在了染上血污的青石地板上。
他還沒有看著他的國家好起來,他的罪還沒有還清,他不能死。
堅定而安靜地跪在地上的年輕帝王,殷紅的血跡,昏暗的神殿……眼前的場景有著微妙的熟悉,可熟悉中又帶著些許的陌生,時緘的視線向上移去,最后落到身形和面目都已十分模糊的石像之上。
他那個時候仿佛就在那個位置,自上而下的日復(fù)一日看著青年的臉,仿佛就可以這樣一直看下去,永不疲倦。
第100章 時間與存在
連綿不斷的大雨過后, 滔天的洪水席卷了整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