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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到困倦之后就美美地在暗精靈懷抱中睡一覺,睡醒后天色依然是亮的,并且可以馬上享用到暗精靈奉上的點心,而不會感到饑餓……貝非勒斯太想抓住這最后的時光了,所以起初并沒有察覺到異樣。但是即使他再心神不寧,時間一久也發現了不對。
這一天實在是太久了,久到仿佛時間已經停止,太陽永遠不會下山一樣。
而這些時間以來,他身邊唯一可以接觸到的活物就只有梵那因。
這明顯不合常理。明天一早他應該去宮殿拜別祖父阿奇勒和精靈王,而后在他的護衛隊的陪同下踏上前往生命之森的旅途。即使出了什么意外也不該這么安靜,至少精靈王應該會派人來尋找他。
貝非勒斯沉吟著,沒有說話,而是安靜地趴在梵那因的胸膛上,親吻著他的唇角。
暗精靈安靜地任由他親吻,鼻翼處略微繃緊,微微上揚,摟著他的手指不自覺地緊了緊。
是真的,至少身邊的人沒有被掉包。
貝非勒斯感到略微的安心,他記得梵那因的一些小習慣,比如他這樣吻他的時候對方通常不會有太大的反應,但是摟著他的手會變緊一些,還會小幅度地向上揚動頭部。模仿一個人的外表、聲音甚至語言習慣都不困難,但是這種下意識的反應和習慣動作卻很難被完全模仿去。
況且人與親密的人之間往往還存在著一種難以言述的羈絆和聯系。
貝非勒斯和梵那因一起生活了十年,他們熟悉對方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動作甚至是每一寸呼吸、每一下心跳。即使僅僅是這樣安靜地趴在對方身上,貝非勒斯也能感受出身邊的究竟是不是他的暗精靈。
“梵?!必惙抢账咕従忛_口道,“我們很久沒有一起出去過了,給我準備衣服和馬車,我們一起出去轉一轉。”
暗精靈的身子不自覺地僵了一下,如果不是貝非勒斯緊挨著他,可能甚至難以發現這一點。
他回吻著貝非勒斯的額頭道:“殿下,可是我想和你一起,只和你一起。就這樣只有我們兩個人不好么?”
過去的十年里,梵那因從未違抗過他的命令,從未提出過自己的想法、自己的意愿,一次都沒有過。無論他說什么、要求什么,暗精靈都會滿足他。
這是梵那因第一次拒絕他的命令,說出自己的想法。
光精靈王子平靜地看向他的暗精靈,試圖發現更多的東西。這里沒有別人了,而且梵那因明顯的不想讓他出門見到其他的人,所以問題十有八九就出在他的暗精靈身上。
被收買了?但是有什么東西是自己不能給他的?被脅迫了?可是梵那因有什么能被拿來威脅的東西嗎?還是說,他是為了自由,為了暗精靈一族?這倒并非沒有可能。
自己可以廢除他奴隸的身份,但卻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放他離開自己身邊。如果梵那因真的想要離開,那就只能借助于外部的力量。
想到這里貝非勒斯的心情不免有些低落,眼眸中的光都黯淡了下來,望向暗精靈時都顯出幾分怏怏不樂的神色。
梵那因以為他是因為自己拒絕了他出游的想法不悅,忙不迭地親吻著他的眼角,哄著他,試圖讓他的王子殿下重新開心起來:“殿下,你是想出去走走嗎?等一會兒好不好?等一會兒我就帶你出去。你餓不餓?想不想吃什么東西?我去給你做好不好?”
至于“一會兒”究竟是多久,那就完全由他來界定了。
貝非勒斯垂眸想了想,點了點頭,說了幾道他愛吃但是制作步驟極為繁瑣的點心。
梵那因為了討他歡心自然不會再推辭,吻了吻他的額頭便起身準備向樓下走去:“好,殿下先休息一會兒,我會盡快做完拿上來的?!?
貝非勒斯等他的身影消失之后就也跟著下了地,赤足踩在柔軟的白色羊毛地毯上,悄無聲息地走下樓。
廚房的方向傳來細碎的響動聲,明顯有人正在里面勞作,除此之外偌大的府邸都一片安靜,好像沒有任何其余的活物在這里生存一樣。
門廳的地方沒有鋪地毯,貝非勒斯光著腳踩在大理石鋪成的地板上,只覺得涼意只沖到心底。
他討厭涼和冷,此時卻不得不蹙著眉一步一步向門邊走去。
而就在他的手已經按在青銅澆鑄的復古門把手上時,背后突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殿下?”
貝非勒斯下意識地回過頭,只見梵那因手上端著一個白貝殼盤子,盤子上放著幾塊精致的點心。暗精靈正站在右邊的回廊里看著他,眉頭微蹙,明顯有些不滿。
貝非勒斯沒有理睬他,回過頭繼續推門——青銅把手紋絲不動,沒有被推開分毫。貝非勒斯加大了力氣,結果卻沒有任何改變,原本一推就開的大門變得打不開了。
就在這時梵那因已經把手上的盤子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快步向貝非勒斯的方向走來,再在接近之后強硬地一把把對方抱起來。
貝非勒斯驟然被暗精靈抱進臂彎之中,左手自然地抓緊了梵那因的上衣下擺,右手卻還牢牢抓著門把手不放。
梵那因單手脫下猶帶著體溫的上衣包裹住光精靈赤裸而冰涼的雙足,一手穩穩抱著貝非勒斯,另一手則覆上貝非勒斯抓著門把不放的那只手,俯下身在他耳邊輕輕道:
“殿下,您就那么想出去嗎?出去之后就要面對明天,就要離開我去見那個聲音也無所謂嗎?”
“留在這里,永遠和我在一起,我會一直一直像從前那樣侍奉您、愛您、服從您、照顧您,盡我所能讓您開心無憂;可是如果出去了,毫無疑問您就會被送到那個聲音的主人的手上,他不會再克制自己的欲望,會順從本心地肆意占有您、脅迫您、掠奪您,即使您反抗、哭泣……也沒有絲毫用途,他會憐愛您、會疼惜您,但您的樣子也會讓他更想欺負您,更想為所欲為地疼愛您?!?
“我的殿下,我不想嚇到您,所以選擇權在您手里。您真的那么想出去嗎?即使像我所說的那樣也無所謂?”
暗精靈附在懷中的光精靈王子耳邊纏綣地低語著,覆在貝非勒斯手上的那只手卻一點點使力握緊,似乎是在逼迫他盡快做出選擇——放手離開,還是推門出去。
貝非勒斯回過頭淡淡看了他的暗精靈一眼,沒有說話,卻緩緩地、緩緩地,在另一只手的幫助下,緩緩推開了面前沉重的門。
第20章 時間之樹
貝非勒斯的手按在門把上,緩緩向外推著。
他不管門被打開之后自己將要面對什么,他不在意未知的風險,他只求真相。
屋門被一點點推開,屋外卻不是貝非勒斯熟悉的庭院。
云海一望無垠,天際廣闊無邊。門外階梯而下是繁密粗壯的棕黑色樹枝,踩在樹枝之上就猶如行走在平坦的大路上,平穩而開闊。
貝非勒斯竟然不知道,自己的府邸什么時候被搬到了一棵樹上,一棵巨大的、直沖云霄的樹上。
他們現在身處半空之中的樹椏上,向上看去依然可以看到不斷延伸著向上生長的樹枝。
貝非勒斯只覺得自己猶如滄海一粟,身處其中但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完全無法窺探到樹的全貌——他無法分辨樹有多高,也難以推測樹圍的寬度,然而眼前的景象也足以令他屏氣凝息。
超乎想象的巨大棕黑色樹枝穿梭于云海中,陽光灑落在云層之上,如同鍍上了金色的邊框。遠處的云完全呈現出金色的色彩,恍如傳說之中的眾神之國。
梵那因抱著他走出來,貝非勒斯試圖掙脫下來自己走,卻沒能成功,暗精靈牢牢地把他禁錮在自己的胸前。貝非勒斯索性放棄了掙扎,找了個舒適的角度偎依在暗精靈的懷里,任由對方抱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