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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時運臉上的笑被冰封住。
“那只紅眼睛的小鬼看起來很疼,疼得要媽媽。”
周時運臉上沒笑了,刺目的白光中,他面無表情地看著柏云,對峙片刻,他冷聲問:“柏云,你特么到底什么意思?”
柏云渾若沒聽見,就要拿手機去找,周時運額間青筋跳動,壓不住的郁悶瞬間爆發,“啪”,手機從柏云手中墜落,陣亡。
柏云看著地上四分五裂的手機,竟然還笑了一聲,他抬眼睨著周時運:“周哥,裝不下去了?”
周時運抿嘴,用鼻孔喘氣,導致鼻孔一張一合,像一只憤怒至極的公牛,他湊近,與柏云差點臉對臉,唇對唇,鼻尖對鼻尖,咬牙切齒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柏云臉上的登時消失,他一字一頓開口:“干死研、究、局。”
周時運無聲與他對視,突然就笑了,他嗓音沙啞,但其中的譏笑實在又刺耳,粗糙堅硬的指頭向上指指,他開口:“青天白日的,別說夢話了,柏云。”
“你四十多了,我將近五十,咱就別折騰了,行嗎?”周時運臉上露出幾絲與他本人格格不入的脆弱與難堪。
見柏云一點反應沒有,他深吸一口氣,舊事重提:“二十多年前,于初,你害他還害得不夠嗎?那么好一小伙子,現在還擱醫院里躺著呢,你良心過得去嗎?!”
柏云剛就在王心映那兒收獲了羞恥,這會兒臉皮堪比銅墻鐵壁,他什么也不說,朝周時運臉上抬手就是梆梆兩鐵拳。
周時運閃躲不急,直接被捶翻在地,他抬臉剛想罵,就見柏云上前橫坐他腰間,對著臉胸腹就一頓捶打怒扇,直將周時運打得眼冒金星才提著他衣領,拽住他頭發往玻璃門內看——
那里癱著被挑剩下的,品質還算不錯的鬼尸,生氣全無。
柏云沖周時運狂吼:“為什么這群鬼好好的會暴動,為什么戰場上的鬼會暴動,究竟是為什么你為什么不想想?!”
“你不是很喜歡那群鬼嗎?我之前罵一句異種你都要瞪我,現在好了,都這樣了你還能無動于衷,還能若無其事地來指責我?周時運,你踏馬的到底是不是男人?!”
周時運呼哧呼哧喘著粗氣,呼吸間都是血腥,不是他自己的血,是不遠處那些鬼的血。
他摁在地上的手指幾乎抓穿地面,不甘地回罵:“你他娘的還來撅老子?!于初變成植物人,你不敢替他報仇也就算了,裝縮頭烏龜也沒人說你,仇恨轉移到它們身上算什么個事?!”
“二十年來死命地殺鬼,于初又不是被它們害死的!”
柏云騎在周時運身上,胸膛上下大起大伏,一會兒,他無聲滑下去,與周時運并排躺,嗓音回歸平靜,但又有怒吼過的沙啞:“周哥,你以為我真那么蠢?”
周時運被他打得上半身每一處不疼,正在氣頭上,聞言冷哼:“說不準!”
“……”
柏云:“蠢貨。”
周時運:“臥槽?你再罵?”
“二十多年前,研究局暴亂,除了這些,”柏云外頭,下巴隔空點了點玻璃門內,繼續:“其他逃掉的鬼簡直就是研究局與政府的眼中釘肉中刺,他們可太害怕了。”
周時運扭頭,看著柏云,這個他知道,研究局的信譽十分重要,這不僅僅關乎研究局本身存在的必要性,還關乎政府與研究局一起形成的產業鏈,一條黑色產業鏈,周時運不可抑制地悲哀。
“所以,他們急切地抽取原劑,散播在鬼可能出現的區域,原劑能夠吸引鬼,讓鬼變得強大,但被他們改造過的藥物除了有這個功效外,還會讓鬼物神志不清,肆虐成性。這樣,我們就有理由去捕殺他們,原本就是要銷毀的殘次品,這么一殺,人民正義的使者,還能增加研究局的公信力。”
周時運不知道,他一點都不知道,悲哀被掃除,他臉上一片空白。
柏云扭過頭,看著周時運的表情,嘆了口氣,百感交集:“以我自己,根本阻止不了,所以它們只能走政府與研究局給他們選的路——死路。”
這就是為什么一旦抓住鬼物,研究局就會立即讓它們斃命,它們不能活,它們的死是研究局與政府傲人的面子。
柏云腦中閃過蘇厲,閃過一件又一件案子之后,蘇厲隨他逐漸疏離的態度,閃過在裝甲車中他們見的最后一面,最后,他捂著眼,低聲說:
“其實我沒那么討厭鬼,它們又沒有什么錯……”
對啊,它們又沒有什么錯。
只是恰巧被研究局抓到了而已,只是恰巧它們很有用,只是恰巧它們無力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