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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沒有危險……便好。”他甚至沒有更多的心力去思考,就連難受也成了麻木的,目光久久落在床尾的長槍上。
“你昏迷時,總喊著要它。”
霍聞宣似對他的想法早已猜了個透徹,心下無奈,卻也主動吩咐著將人支走,“輕陽,千予哥哥睡了,你同裴元去一趟百方堂請一下千叔,再來幫他看看,順便再添些新的藥來。”
賞輕陽未作多想,點點頭應下。
待二人離開離遠,他才繼續(xù)開口,“封天杰已經(jīng)到了如此地步,自有律法處決,何必再搭上你自己。”
“說到底,他還是一國皇帝。”
賞伯南倦怠的掀開被角,將那柄長槍握進手里。
季家的深仇大恨,還膠著在他的骨血里,件件都長著獠牙把他啃噬得干干凈凈。
“我也曾以為,季家的血能靠真理求一個清白公正。”
“可事實呢?”
“罪魁禍首飲其血啖其肉,那所謂的清白公正,贖不了他們的罪過。”
霍聞宣最怕的就是如此,未經(jīng)人苦,不勸人善,旁觀者清在此時就是一句毫無用處的屁話,可卻也不想看他帶著這條好不容易救回來的命再次走上一條死路。
“要不,再想想?大家都希望你好好的,只希望你好好的。”
賞伯南心緒難言,強撐著彎了一下唇角,“十年舊血,未盡之事當做。”
之前的他,就是因為顧慮的太多了。
總想著,是否還有什么兩全之法。
“我意已決,不需勸了。”
第182章 唯誅國賊
馬車停到了宮門口一里,裴寒同霍聞宣在此等著。
賞伯南執(zhí)槍下了馬車,從東北方越過宮墻翻了進去。
他走得很慢,烏鐵長槍的重量不斷著撕裂著雙肩,腳下的青石板每一道縫隙都像是嗆滿了季家的血。
長生殿的殿門虛掩著,縫里漏出昏黃的光,在漆黑的地面上切開一道狹長的口子。
賞伯南站在殿外,緩緩推開了眼前那道沉重的門扇。
從季家的斷壁殘垣走到這九重宮闕,他用了十年。
坐在里面的人慢慢抬起了眼。
李梅兒剛被封天杰打發(fā)走,他想留分體面,更不欲讓他們娘倆親看著這殘酷的場面。
冬風從敞開的殿門灌入,肆意的卷動著賞伯南的衣發(fā),他右手執(zhí)槍,槍尖垂向地面,在宮燈昏黃的光暈下凝著幽寒。
封天杰彷佛在這風里聞到了陳年血腥味,靜默的看著那個身影踏步近前。
鞋底叩擊地面的聲音在空曠的殿中回響,一步又一步。
直到丈前才停下。
賞伯南的目光筆直地釘在他的臉上,沒有仇恨,沒有悲慟,只有一片荒蕪的、望不到底的麻木和平靜。
槍尖劃破凝滯的空氣,發(fā)出極破空的嘶聲,最終穩(wěn)穩(wěn)地停在了他頸前。
座上的身影似乎極輕微地晃動了一下,封天杰定定地看著那柄槍尖。
安戈,這是祖父欽賜給季河山的長槍,寓意,安國止戈。
他還記得季河山在出發(fā)境州城前曾執(zhí)著這槍昂然立于殿前,跟他的父皇保證,說“此去必破敵虜,帶著大虞敵軍的頭顱,凱旋而歸。”
那時的君臣還是光明的,滾燙的。
如今,它浸在血里。
“看來陛下,還記得這桿槍。”賞伯南聲音干澀,每一個字都吐得極沉重清晰。
“先祖皇帝打造它時曾言,此槍不斬忠良,唯誅國賊。”
“死在它之下,你,不冤。”
殿內(nèi)更靜了,靜得能聽見宮燈里油芯噼啪的微響,封天杰抬目撞上他死寂的眼睛,直視著他眼里那片虛無的黑暗。
季河山能有此兒郎,當真是他這一生的幸事。
“朕……已下旨了。”
“命人重修實錄,功過重論,還季家……一個萬世清名。”
賞伯南忽然笑了一下,嘴角牽起的弧度細微冷冽,“陛下的清明,是在青史竹帛上,多幾行褒獎的文字,還是在后人茶余飯后,添一段唏噓的談資?”
“或者你覺得,這樣說我就會放過你?”
他手腕一沉,槍尖下壓,那冰冷的鋒銳之氣便緊緊貼在了皮肉邊緣,只需再進一寸。
“史書是活人寫給人看的,墨跡淋漓,蓋得住血,卻換不回他們的性命,既要冤魂昭雪,那便應該做給逝者看。”
他不死,季家冤魂難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