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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神色安詳,一貫沒有溫度的手也溫溫熱熱。
封天堯只敢簡單觸碰他的手背,便將冰涼的指縮了回來,但一顆心滿滿登登都是劫后余生,失而復得的慶幸。
“林風,去備馬吧,入宮。”他不喜爭辯,但有些事,總要結個果出來。
“王爺?”他才剛醒,“千谷主交代過,王爺此時萬不能再出什么岔子。”
“宮里有大皇兄在,出不了岔子,去準備吧。”總要在伯南睡醒前,將此事解決了。
待封天堯梳洗完入宮時,天已經全然的暗了下來,云也和著風沉甸甸地壓在皇宮的重重殿宇之上。
外頭云層壓得極低,殿內燭火跳動得厲害,封天杰放下朱筆,指尖在“罪己詔”三個字上反復摩挲,往日這個時間,人或昏迷或見好,詔王都會派人來稟告他一聲。
他將明黃的圣旨卷起來放在一旁,等不住的透窗看向外面,但還是執起一份新的空白圣旨,提筆填滿。
朱紅的門開了一半。
“是有堯王的消息了嗎?”
那門頓在那兒,許久才慢慢推開。
門前的人面色蒼白,在黑色大氅的顯得毫無血色,唯獨那雙總是溫和的眸子,泛著灼人的痛楚,緊緊鎖在他身上。
“皇兄。”
封天杰將人從上打量到下,看到他安然無事,那顆被壓迫凌遲已久的心臟,才忽然安了下來,釋然了許多。
他僵硬地移開目光,緩緩坐下,彷佛連一句“傷勢如何”都無顏探問。
封天堯一步一步,極其緩慢地朝他走過來,對坐身前。
二人久久無言。
“抱歉……”
封天堯率先打破沉默,這些年,他一直抽絲剝繭的想替他尋一個不得不行錯的由頭。
可真相就像一記悶棍,敲得人頭腦發昏。
封天杰唇角翕動,發不出聲音,許久才落寞一笑。
自他踏著一地忠骨走上這個龍椅,就該料到這個下場。
他料到了。
甚至說這一天,其實早就在無數個夜里,無數次翻來覆去的出現在他夢里。
“如今事與愿違,怪只怪當年行差踏錯,怨不得旁人。”
封天杰盡可能坦然的面對著這一敗涂地的殘局,“但堯兒……害死父皇的,不是我,我……也真的,從未真心想取你的性命。”
他就在想,若父皇教給他們的是爾虞我詐明爭暗斗就好了。
這樣,他或許就能狠下心來,無論如何也不會落一個今日的下場。
可偏偏,他非要把世間的大道理不厭其煩的講給他們聽,自己都沒有成為這樣的人,卻要他的兒子做到,害得他被這些道理折磨的骨血掏盡,卻也只能受著,困著,熬著。
巨大的疲憊涌上心頭,浸入骨髓,封天杰闔目,喉結在薄薄的皮膚下凝滯不動,“皇兄……錯了,那些鮮血都是無辜的,是朕害慘了他們。”
克制和壓抑崩潰到了臨界點,封天堯陡然一顫,發紅了眼,好不容易趨于平穩的寒氣忽然就躁亂了起來,在體內不斷輾轉。
他還記得十年前登基大典上,是如何的禮樂喧天,他站在祭臺上,身后跪伏百官,遠處萬民仰望。
可為什么偏偏,是自己?
是自己成了李有時要挾他的籌碼,害他從一開始就背負上了這滔天的罪孽。
也是自己,將他的苦心,聲名,和真心,碾得粉碎。
殿內靜得可怕,只有他粗重不穩的呼吸聲,一下下撞擊著凝滯的空氣,變成無數個絕望的回音,層層疊疊的將人淹沒。
封天杰的目光像是有千鈞重的落在了一旁的圣旨上。
他將圣旨推上前,勉強移開眼,開口的話說的艱難,“朕容奸人逍遙法外,更致季家慘案,德不配位。”
“天雍不可一日無君,治兒還小,鄰國又虎視眈眈。”
“朕予你監國之權,命你同林延輔佐清王登位,護天雍百姓安樂,林延行事,都是聽了天命,此人大材,可以重用。”
然而祖制不可廢,縱使他想將這皇位傳給他,也絕不能逾越過禮制。
這不僅皇位,還是責任。
老四也不錯,只是為人冷清了些。
他說的很慢,甚至有些滯澀,仿佛每說一句,都需要耗盡極大的力氣。
“官州一戰,堯王護國有功,賞其麒麟玉一枚,此后可自由出入天雍任何之地,憑此麒麟玉可監察罷免百官。”
“勝騎軍加響,左翼軍恢復軍籍,依舊由趙開盛作主將。”
封天堯喉結攢動,沒說出話,他比誰都明白,這意味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