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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就是沈家的天。
原本只不過是如同浮萍一般寥寥幾口姓沈的人,全是靠他才有了如今興旺的沈家。
他抬起手,微微招了下。
跪在最前面的少年探過了身。
沈以清望著那尤帶著幾分稚嫩的清俊臉龐,把手掌放在對方的腦袋上。
“我走以后,沈家就交給你了?!?
少年紅了眼眶,竟連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沈以清自知是個有些封建的人,整個沈家的風(fēng)氣都被他帶得有點偏,此刻才會出現(xiàn)孝子賢孫跪了一地這種大清沒亡時才會出現(xiàn)的景象,而他身上的劣根性,面前的少年是最大受害者。
不過在他死前能作這幅情態(tài),就算是演的,也是值得了。
沈以清眼前已經(jīng)開始恍惚了,團團扭曲的霧氣中,他居然看到了故人的身影。
那人并不說話,只是沉默而陰郁地站在那,穿著不符合那身氣質(zhì)、在當(dāng)時相當(dāng)時興的西裝三件套,他記得那還是他親自去鋪子里挑的衣服。
“云瑯……”
少年側(cè)過耳朵,在捕捉到那聲低低的呢喃后愣住了。
那個名字屬于一個早已經(jīng)死去的人。
彌留之際的人開始呼喊死人的名字,這意味著什么。
“等我死后,你要繼續(xù)幫襯儲家的人,我沈儲兩家,雖然沒有聯(lián)姻之名,但卻是有過實實在在的情分?!鄙蛞郧逋蝗挥辛苏f不出的力氣,他抓著少年的手,一字一句地說道。
少年連連稱是,沈以清身上的力氣一下就被抽空了,周圍的聲音漸漸地被隔絕開來,與此同時,那位故人的身影越來越鮮明,他看著對方走過來坐在他的床邊,卻依舊不說話。
“這么多年了,也就你有膽子敢這么做?!鄙蛞郧宓托α寺暎焓治兆Ψ剑H粏柕?,“這么多年了,你還怨我嗎?”
虛無的身影無法給予他回答。
“算了,不管怨不怨,我馬上就要去見你了,你跑不了的?!?
“……但如果有來生,你還愿意再一次和我見面嗎?”
躺在床上的人看著氣息更微弱了,嘴里低聲呢喃著些什么胡話,又伸了下手,沒多久后,就徹底沒了生氣。
伏在地上的哭聲變得更加凄厲,逐漸傳出那一片片青磚白瓦,傳到風(fēng)雨飄零的沈家大院中。
這位出生于民國中期,歷經(jīng)戰(zhàn)火之亂,卻依然成就了傳奇之路的商業(yè)巨擎,沈家家主沈以清,閉上了他的眼睛。
然后沒過多少時間,他的眼睛再次睜開了。
沈以清驚訝地發(fā)現(xiàn)自己又活回來了。
他現(xiàn)在正站在一個通透明亮的房間里面,入眼是相當(dāng)西式的裝飾,站在他面前的一雙中年男女,穿著以他的眼光來看都相當(dāng)新潮的服裝。
……應(yīng)該說有些潮過分了。
沈以清匪夷所思地想道,沒想到他居然也有落伍的那一天。
“蘇以清,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中年男人皺著眉,用嚴厲的語氣說道。
蘇以清?這是叫錯人了?他明明姓沈。
“健柏,以清他才第一天回來,你別嚇著他了?!敝心昱舜钌夏腥说氖直?,溫聲說道,“還有,我們得早日把他改回沈姓才行。”
改回沈姓?這女人在說什么,他本來就……
沈以清終于回味過來了不對勁。
他環(huán)視了一圈周圍,終于在那份過于前衛(wèi)的西式裝潢之下,瞧出了點違和的端倪。
明顯超過了他認識范圍中的巨大貼墻彩電正在播放無比清晰的外語劇集,而掛在墻壁上的日歷,年份顯示在了2025年。
最開始睜開眼睛時那種渾身輕飄飄的感覺終于有了落地的實感。
他好像來到了距離他死后五十年的世界。
但他分明是已經(jīng)死了。
“以清,你為什么一直不說話啊,是不是還在怪爸爸媽媽?”保養(yǎng)得體的女人臉上沒有一絲皺紋,脖子和手腕上戴著全套的帝王綠,以沈以清相當(dāng)挑剔的眼神來看都能給出一句水頭不錯的評價。
沈以清微微皺了下眉,他剛要說話,突然間海量的記憶進入了他的腦中。
他確實是來到了五十年后的世界。
他所附身的這具身體名叫蘇以清,父親在被公司辭退后嘗試了兩次創(chuàng)業(yè)均告以失敗,不僅花完了家里的積蓄,還負債了幾十萬,全靠母親打零工維持家里的基本開銷。
幾次失敗的經(jīng)歷讓父親徹底走向極端,賭博酗酒家暴,母親也對他冷淡,經(jīng)常把他推出去承受來自父親的暴力。
在這種情況下長大的蘇以清養(yǎng)成了瑟縮沉默的性格,成為了學(xué)校里某些群體的欺凌對象,各方面的因素也直接導(dǎo)致了他成績并不理想。
蘇以清原本以為他一輩子就要陷在這攤爛泥里面,然而就在他十八歲那年,一個穿著得體西裝的人找上了他,告訴他他其實并不是蘇家的孩子,而是海市豪門沈家的孩子。
被這個消息驟然砸昏了頭腦,震驚過后他不可自控地感到驚喜,但沒想到向來冷淡不愿意理他的母親卻出乎意料地對他進行了挽留,問他可不可以留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