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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天問見他不生氣了,心頭石塊剛要落地, 卻聽蔡衍嘉冷冷道:“我的呢?”
“嗯?”向天問一時沒反應過來,愣住了。
“兩個都給他,那我呢?”蔡衍嘉梗脖兒瞅著他。
冰涼的破飯團,有啥好搶的,吃到胃里不一定好受。向天問心道,回家我給你炒倆菜、下碗面,熱熱乎乎的吃了不好嗎?
這話不好當著蒲玉琢說,他只好先打個馬虎眼:“班長著急坐車呢,你又不急,再說唄。”
不料蔡衍嘉聽了這話,一行淚水直直從眼里滑落:“好,你陪他回去吧,不用管我。”然后轉身就走。
“怎么了,啊?”向天問大為不解,扭頭問蒲玉琢,“他這是……什么情況?”
蒲玉琢搖了搖頭:“不知道誒,嫌你沒給他帶飯團?這點兒小事,不至于吧。”
眼看著蔡衍嘉越走越遠,向天問焦急起來,只好指指蔡衍嘉去的方向,對蒲玉琢說:“班長你坐車回去吧,我去看看——不好意思啊!”然后頭也不回地跑了。
他沒看到身后蒲玉琢失落的表情,只盯著視野里那團在風中飛舞的鮮艷粉色,驚覺蔡衍嘉居然跑起來了!
這又是鬧哪出?向天問撒腿追去,可蔡衍嘉不比他跑得慢,兩人始終保持著四五十米的間距。
“喂……”他邊跑邊用手攏住嘴,想叫蔡衍嘉停下,一開口卻舌頭打結。他這才意識到,他根本不知道該叫蔡衍嘉什么。
叫大名太生分、顯得太兇;“少爺”他叫不出口,又不想像蔡衍嘉討厭的那些人一樣叫“衍嘉”或“vincent”。
怎么會這樣呢?他自己都覺得震驚,認識這么久了,怎么連對人家的稱呼都沒有?難道他以前都沒叫過人家嗎?
細細一想,還真沒怎么叫過。他和蔡衍嘉的對話,幾乎都是以蔡衍嘉叫他“向老師”起頭兒;每每他想和蔡衍嘉說話的時候,蔡衍嘉總是已然守候在那里,根本不需要他叫。
實在沒招了,向天問只好停下來喘了口氣,然后瘋狂擺臂,以百米沖刺的速度狂奔過去,這才成功把蔡衍嘉攔了下來。
“飯團……太涼了……你跟他搶……何必呢?”向天問氣喘吁吁、語無倫次,“回家吧……回家吃……現(xiàn)做……”
“不用了。你有你自己的生活,我不想耽誤你。”蔡衍嘉眼睛紅紅的,想做出釋然的表情,卻笑得愈發(fā)難看,“我找個藝考培訓機構上文化課一對一,以后你不用來回跑了。”
什么“自己的生活”、“耽誤”不“耽誤”的,一聽就是蒲玉琢嘴里的詞兒。向天問一手按著蔡衍嘉肩膀,搖頭道:“你不要聽他的。我又不是三歲小孩,該怎么做我自己心里有數(shù),用不著別人教我。”
“但我也不想一直你靠著你呀,向老師。”蔡衍嘉深深吸了一口氣,“我也得走自己的路,不是嗎?你已經(jīng)幫我步入正軌,學習上、人生上,接下來就得靠我自己了。”
是,這倒沒錯。語數(shù)外三門已經(jīng)幫蔡衍嘉捋過一遍了,刷題的方法也操練過無數(shù)次;既然決定考表演,就得改選文科,向天問能幫的更加有限,的確沒必要再這么天天盯著教了。
所以這是要辭退他了。向天問頓覺懷中一空,心仿佛掉進一個深不見底的洞穴,一直一直往下墜落、怎么也觸不到底。
良久,他終于習慣這種無盡的失落與虛空,這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那也不能餓著肚子呀!我還能在你家待一晚上嗎?回去給你做點兒東西吃。”
蔡衍嘉點了點頭,兩人便掉頭一起往回走。
走著走著,不知道是誰先主動的,兩人就拉上手了。蔡衍嘉時不時吸一下鼻子,向天問也沉浸在悵惘中,什么話也說不出來。
“向老師,我想告訴你——”下橋路過公交車站時,蔡衍嘉忽然開口,“我不是無理取鬧,你們班長真的喜歡你,他親口承認的。”
“啊?”向天問差點兒忘了這回事,聽了這話,只得苦笑道,“我哪有工夫管他喜歡誰,他也沒跟我說,我就當不知道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不會說的。他說來日方長,你們是一路人,總會走到一起的。”蔡衍嘉緩緩呼出一口氣,像終于死心似的說,“總有一天,你會喜歡上他的。誰會不喜歡真心對自己好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