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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天問直搖頭:“你寫的這些經過和細節,除了你家人,還有誰能知道?”
蔡衍嘉小嘴噘得老高,一手托著腮,又在草稿紙上一圈一圈劃“學習”那兩個字。
向天問轉念一想,這個思路倒是沒問題,于是按住蔡衍嘉肩膀道:“除了你們蔡家,應該還有別的愛國商人,你多寫幾個例子,最后總結一下,升華主題。”
說完,他在手機上搜出另外幾個商業大亨的愛國事跡,把鏈接都發給蔡衍嘉,又說:“時間寶貴,我先給你把不等式解決掉,作文呢,等我晚上去參觀的時候,你自己再慢慢寫。”
“好的。”蔡衍嘉認真地點頭,乖巧得令人不敢相信。
晚上的活動規格很高,他們有幸進入國家級重點實驗室參觀不說,研究所竟還派出一名院士坐鎮,現場給他們介紹幾個在研項目、鼓勵他們投身物理學前沿問題的研究。
以往只在書本上、題目里見過的儀器和裝置觸手可及,那些無數次令他感到安心與慰藉的抽象理論一一變成實驗數據,向天問目不暇接,被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回學校的大巴車上,仿佛從天堂墜落人間一般,他不禁失落莫名。蒲玉琢說得沒錯,拼盡全力從泥潭里掙扎上岸,不就是為了能來這種地方、做這樣的工作?
那些出身大城市、見識非凡的同學,好像從進校第一天起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該做什么,他們提出的問題總是那么具體、那么精準,也永遠知道每一個問題應該去問誰。
向天問卻什么都不知道。除了做題、考試,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喜歡什么、擅長什么。關于未來,他一片茫然,甚至在經過蒲玉琢提醒、意識到自己應該繼續學習之后,他都不知道應該學什么。
蒲玉琢與他一樣出身貧困縣的普通家庭,會不會也和他一樣迷茫?他想再同蒲玉琢聊兩句,這才發現人家坐在離他很遠的最后一排。
事實上,整個參觀過程中,蒲玉琢都沒有和他走在一起,反而一直離得遠遠的。全班只有他們兩個參加這個活動,兩人又是室友,為什么不一起行動呢?分明就是在避嫌。
向天問既羞愧,又懊惱,心里著實過意不去,只得掏出手機來,給蒲玉琢發消息。
“不好意思,班長,給你添這么大的麻煩。要不是陪我去學工處,你也不會被拍到。”
蒲玉琢很快回復:“沒事兒,已經刪掉了。我給那個網站的管理員發郵件說要報警,他們立刻就刪帖了。你別多想,又不是你的錯。”
向天問稍稍松了口氣。這人通情達理、辦事得力,情商又高,真是個靠譜的人。他不禁對蒲玉琢又多了幾分欽佩和信任。
校車開到力學樓前,已經21:30了。下車后,向天問先是往宿舍走了一段,始終還是不放心,又掉頭撒腿往燕園賓館跑去。
他用房卡刷開房門,書桌前沒人。淋浴間里水聲嘩啦,蔡衍嘉在洗澡。
改好了作文里的錯別字和病句,蔡衍嘉還沒洗完。已經21:50,向天問等不及了。
來都來了,不說幾句話就這么走了,蔡衍嘉知道了又得噘嘴。他猶豫再三,最終還是決定冒昧地闖進去。
“向老師!”蔡衍嘉正往身上抹沐浴露,搓得滿身泡沫,抬頭看見他進來,嚇了一跳。
向天問趕緊背過身去,故作鎮定道:“作文改正過了,你謄抄一遍,再把今天講的不等式回顧一下,就可以睡了。”
霧氣繚繞,水聲叮咚,蔡衍嘉含笑的聲音傳來:“向老師,你說什么?我聽不清,你過來說。”
反正該看的、不該看的都看見了,而且都是男的,別別扭扭的反而顯得心虛。
向天問擺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淡漠表情,轉身走過去,拉開玻璃門:“我讓你把作文謄抄一遍,再看看今天講的不等式。明天上午要做的模擬卷,給你放桌上了,你自己計時,中途不要摸魚。我下課后會來檢查。”
濕發的蔡衍嘉看起來五官更加立體,一身雪白的薄肌在水流的沖刷下顯得愈發瑩潤無暇。向天問被熱氣蒸得面皮發燙,不等蔡衍嘉答應,他就逃也似的走開了。
“向老師——”就在他出門前,蔡衍嘉腰上系著浴巾跑了出來,張開雙臂撲進他懷里。
溫暖的香氣氤氳,向天問的手摟著蔡衍嘉線條分明的腰背,手心里那種潮濕滑膩的觸感,令他不禁心如鹿撞,乃至一陣暈眩。
“向老師!”蔡衍嘉突然推開他。
向天問心頭一慌,是不是抱得太久了?還是……又起反應了?
“你知道嗎?學習好的人,可能并不‘愛學習’。”蔡衍嘉鄭重其事地看進他眼里,“像我這樣學習不好的人,學得這么艱難、這么痛苦,還堅持學下去,才是真正的‘愛學習’!”
怎么冷不丁來這么一句?向天問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難道是因為昨晚他說“喜歡愛學習的”?
“真難為你了,琢磨了一天才想出來的?”向天問忍俊不禁。
想到蔡衍嘉為了他一句話如此大費思量,不由得心頭一軟,五臟六腑都化成一灘水了。
“你就說我說的對不對吧!”蔡衍嘉自信滿滿,兩手叉腰十分得意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