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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顧遇走了后,他踩著拖鞋去院里把干掉的衣服收進來換上,這才鎖好院門離開。
……
方稚回到鎮子外邊的老房子,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熱氣從門縫里飄出來,方稚懨著張小臉,他覺得渾身上下像有一團火,快燒著了。
尤其是后頸的位置,那塊皮膚火辣辣的燙。
估計是早上摘玉米的時候曬傷了,方稚沒多想,而是背著背簍去地里折了點老掉的菜葉子喂雞鴨。
等打理好了全部,他又把涼椅搬到院子里,舒舒服服躺下。
夏夜的風沒有那么燥熱,蚊香淺淺燃燒著,耳邊是田地里打了蟲鳴,日子好像也沒有那么難捱。
方稚枕著胳膊,心里默默盤算著自己還有多少錢。
奶奶去世前攢的低保還有兩千五百四十八塊,但這筆錢要留著應急,不能用。
他自己的補助一個月三百塊,剛剛夠生活,可如果遇上生病或者買種子,那就不夠了。
今年種玉米沒掙幾個錢,圈里的雞鴨倒是可以賣,不過想再養那么大,又得要好幾年的時間。
來來去去算了一通,方稚手上就還有五十塊可以完完全全動用的余錢。
小炒菜館一份排骨三十八,但請客只有一個菜也太寒酸了。
方稚皺巴起了小臉,他想,再點個魚香肉絲十八,番茄雞蛋湯十塊……這樣才像請客嘛。
而且地里的苞米已經不剩多少了,方稚打算全送給哥哥吃,畢竟他這段時間也沒少蹭哥哥的。
那幾斤的苞米才值幾個錢呀,多少只能算個心意。
思來想去,方稚最終決定先賣掉一只鴨子請哥哥吃飯。
剩下的過年前再賣,那時候價格好,多的錢可以讓他好好過個年,余下的就買一張南下打工的火車票——他也想去外邊看看呀。
方稚把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后頭幾天跟打雞血似的。
他早上掰了苞米送到哥哥家門口,那會兒顧遇還沒醒,下午去幫別人家做零工,晚上回家割草喂鴨……
起初顧遇還以為是小孩臉皮薄,他沒叫就不敢再來,心里還盤算著要不要去喊一聲。
少爺沒干過低頭的事兒,這個決定很快被否了。
可一連三四天不見方稚,他不習慣不說,連家里的那條大黃狗都不給他正眼……
顧遇有點受不了了,他起了個大早,打算蹲在門口逮送玉米的小孩。
但今天很是奇怪,一連等到中午都不見方稚人影兒。
少爺煩躁的撩了把頭發,認命把快被揪禿的草帽蓋在頭上,出門找人。
或許是因為身世格外凄慘的緣故,鎮上的人或多或少都對方稚家里有點印象。
好心人一個接一個的指路,少爺磕磕絆絆一個小時,終于找對了地兒。
入眼是老舊的磚土房,矮、還破。
房頂上瓦片稀稀拉拉,外頭下大雨,里頭就下小雨。
少爺站在路口,有點懷疑人生。
這真的能住人?
他頓了兩分鐘,還是決定繼續往前走。
走得近了,顧遇這才發現房子是開著門的,但里邊并不安靜,似乎有人在說話。
“你…你還回來做什么!”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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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盯著面前的不速之客,方稚漲紅了一張臉,憋了半天也只問出來一句為什么。
面前和他有三分相似的中年男人搓了搓手心,干澀皸裂的嘴咧出個僵硬的笑:“爹回來看看你唄。”
方成化局促的笑著,但表情實在不算和善。
方稚秀氣的眉頭擰起來,算起來他都快有十年沒見過方成化了。
早年方稚母親還在時,方成化就不著家,又或者說他在外邊還有個家。
后來方稚母親意外離世,家里只剩孤兒老娘,方成化就更不樂意回來了,他外頭的婆娘雖然是個寡婦,但好歹人家有房啊!
那還留在家里干什么?伺候這個伺候那個嗎?
“…我家里不歡迎你。”方稚繃著張小臉,趕人。
生理學上的父親對方稚沒有任何意義,他唯一對方成化的記憶,就只有酗酒后一個接一個的巴掌。
“哎呦,你看看你,怎么能不認自己親爸。”方成化痛心疾首起來。
“我沒有爹,他早死了。”方稚拿起掃帚:“走不走?不走我、我打人了!”
“走、走走。”方成化示意他放下掃帚,“爹把你奶奶的東西拿了就馬上走。”
老人家節儉了一輩子,去世時的遺物就只有兩身舊衣服,下葬的時候方稚一道放進了墓里。
“沒了。”
“嘿喲。”方成化一拍大腿:“哪能沒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