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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聽到這話——這震怒的、絕望的、卻是甜言蜜語的話——一身狠勁變作一團復雜的心軟和心疼。她手腳并用,沖上去打他的肩膀和胸膛,踢他的腿,踩他的腳,可也狠不下心使大勁,只花拳繡腿地哭著裝樣子。
他的氣剛被逼上來,并不知道她這是心軟的表現。他又抓住她的另一只手腕刨根問底:“你告訴我你到底想要什么!我想不明白!吃的吃的不愁!住的住的不愁!我也沒限制你花錢!也沒限制你做什么!你說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要我丈夫真正關心我!”
“我怎么不關心你了!啊?我什么時候不關心你了!”
“你就不!”她歇斯底里地喊,“你關心我為什么不幫我弄申請!你知道那對我有多重要嗎!”
“我哪說我不幫?我說了我后來上來你睡覺了!”
“我睡覺了你為什么不叫醒我!”
“因為我覺得你需要睡覺!”
她掙扎著要掙脫他的手。結果他一松,她倒退幾步栽倒在床墊上。
兩人在黑暗里一站一坐,讓空氣靜了十幾秒。
她雙腿向一側疊著,雙手撐著床墊,耷拉著腦袋,平靜地說:“你從來就不知道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是什么。”
“那你跟我說,對你最重要的是什么?”他在她面前黑影一樣地來回走著。
“所以你真的不知道?”
“我不知道你的答案。我的答案是,對你最重要的是健康和快樂。”
她從鼻子里冷笑一聲:“看!你根本就不知道!在目前這種生活里,我永遠不可能快樂!而能讓我擺脫這種生活的就是申請到一所大學。可是,你根本就不在乎我的申請,你不記得,你不愿幫忙。你就想永遠沉浸在那種‘自己吃飽全家不餓’的單身漢生活里,把我當成個管吃管住的老媽子放在家里。”
“我沒有!”他堅決反對。
由這些話,她陸陸續續地想起一些往事來:“我那次因為香水紙過敏,急需看醫生,我讓你查查周圍有沒有立刻就能看的醫生,你下了班一副痛苦的不情愿樣子。我只好忍著皮膚的灼燒自己在網上查。我沒告訴你,我當時是流著淚查的,可那時我知道,你遭遇了一連串打擊,你抑郁疲勞,你做不了這些事,我傷心,卻也沒有怪你。后來,你工簽拿到了,我覺得你怎么也會有一點點轉變,可你依舊生活在那種頹廢、自私、不負責任的生活方式里。我想去看心理醫生——是,是你先建議讓我去的,可你那種‘建議’的口吻,那種站在周邊的姿態,好像這就是我自己一個人的事——查保險、約醫生、開車過去、開車回來——這都是我自己的事。可以。我從不指望我丈夫把醫生給我預約好,再開車接送我來去,我的經驗是,這根本就不可能!可是,哪怕你當時就是幫我查查保險是不是全額覆蓋,這你都心不在焉,不僅不做,還我一說話你就立刻去點開視頻看,這讓我覺得你根本就不想為我操一點心,辦一點事......”
喬磊插嘴辯解:“我只是覺得,看心理醫生不是進瘋人院,你還是個神志正常的人,這些事你完全可以做得來。”
“我做得來不代表你這個做丈夫的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做甩手掌柜!”她傷心地說,“你先聽我說完——我準備GRE和托福的時候,每次讓你幫忙看看表格填得對不對,你總是看不下去。我知道,你下班之后不愿再查東西、看表格。我看你累的樣子心就軟了,就說改天。然后我等啊等,等到當天就是deadline了,我告訴你不能再拖了,現在必須得做了,你還是那副不情不愿的痛苦樣子。這本來就夠傷我心了,我覺得我在你心里這么不重要,你就這么不愿意為我做事,還是考試這類重要的事。然后,你總是打開櫥子去開一袋薯片,或抓一把糖豆塞進嘴里,再去喝一罐紅牛。你說你只有這樣才有精神幫我。我沒有辦法,狠著心,看你為了幫助我自殘你的健康、你的體形、你的自信。可我真是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