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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自己裹在被子里,不愿聽到任何聲音。她心想:他會把家里的碗都洗一遍么?她覺得他絕不會。他頂多憑借記憶把誤放的放回洗碗機。可她從不信任他的記性,一定有臟碗被留在碗櫥里,至少一只,他在家事方面從不做到極致。
她開始大哭,哭到鼻塞難忍,頭疼地睡去。不知過了多久她醒來一次,看見外面夕陽西下,白色落地百葉間透進橘紅色的光。她還是覺得困倦,沒有力氣和心情起來,于是一翻身又放棄人生般地睡去了。
她再醒來的時候,外面一方漆黑的夜空里撒滿銀色的星星,毫無建樹的一天又過去了。她想:“自己睡著的時候他有沒有上來敲過門呢?”
她頭頂的墻面上有一排豎條的淺黃色月光,在底端彎折照在她臉上。這張沒有表情的臉是這漆黑房間里唯一發光可識的東西,卻全然沒有生命的氣息。她呆呆地睜著眼睛,看著這個寧靜寂寥的世界——沒有聲音,沒有氣味,沒有時間的流動感,沒有生命的跡象。
第一次,她有這樣奇怪的感覺:“我還活著嗎?還是已經死了?生與死的感覺融為一體,死忽然不可怕了。沒有在意,沒有挽留,沒有痛哭流涕,死不過是件自然而然的事,自己一念決定的事,靜謐而美好的事,就像這溫柔撫在臉上的皎潔月光。”
她當然就只敢想想。
樓下一陣響動,她聽見他從座位上起身,咚咚地走上樓來敲門。她不應,卻開心起來:一上來就敲門,說明他知道門鎖了,說明他之前上來過。
喬磊在門外大聲問:“baby?你醒了么?我做了披薩,給你剩了兩塊。”
她還是不回應。他就下樓去了。
她很快就聽見了組隊聲、討論聲、謾罵聲、“凸凸凸凸.....”的狙擊炮聲,聲聲都在摧毀瓦解她的精神。
誰他媽的要吃飯!她想。他從來就不知道自己要什么,即使她都告訴他了,他還是不不知道。
他是不愛了么?她這一想眼淚快要把半個枕頭哭濕了。她想起自己剛來美國的時候,他帶她去過一次公司聚餐,他的鄰桌John一見到她就說:“You
are
all
he
talks
about。”這話讓當時的她幸福了好久,卻讓此刻的她哭得愈發傷心。
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臥室里,只有墻上的月光還有點生命。夜風吹動百葉窗簾,墻上一條條月光的光帶時窄時寬,像一排銅管在風中叮咚作響。可邱依然聽見的是時間,床頭鬧鐘走動的一秒一秒,每一秒經過都捅她一刀。她數著刀,忍著痛,感覺自己體內有根蠟燭就要燃盡了,然后自己就會輕煙般消失于這稀薄的空氣里。
她終于受不了了,猛地坐起來,借著月光看見床邊有摞書,她拿起一本就沖臥室門狠狠砸過去。
“磅硠”!
真是一聲巨響。她真喜歡這聲音!這世界終于又有了關于她的聲音。她又拿起一本,“磅硠”!再一本,“磅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