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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底的氣體沒來得及散出去,全被凍成了一根根垂直的冰泡,密密麻麻鋪在冰層下,順著冰面往遠處望,一眼望不到頭,格外壯觀。
湖邊的群山被積雪蓋得嚴嚴實實,光禿禿的枝干上掛著長長的冰棱。
向導說著不太標準的普通話:“放心去玩,人掉不下去。我去那邊上個廁所,等會再出發。”
蘇青棠是女同志,向導跑到很遠的地方方便。
倆人踩在厚厚的積雪上,腳下咯吱咯吱響,留下一串深深的腳印。
蘇青棠從包里拿出拍立得,讓謝泊明幫她拍幾張照片。
她穿著棗紅色羽絨服,眉眼彎彎,謝泊明扶著她肩膀往邊上站了站:“這里背景好看,景色美,人更美。”
蘇青棠又給謝泊明拍了幾張,他站得筆直,一只手插在棉褲兜里,眉眼間難掩溫柔。
最后倆人又拍了幾張合照,蘇青棠擔心照片會放久了褪色,于是又拿出手機拍了若干張實況照片。
先前路上為了打發時間,她把自己的平板借給過謝泊明玩,他對她的電子設備一點也不陌生。
蘇青棠在他面前晃了晃手機:“雖然現在沒有互聯網,但只要手機不壞,數據就能保存很久。”
謝泊明點點頭,蘇青棠拿著合照看了又看:“現在全是冰和雪,看著雖美,卻沒有生機。等開春化了雪,湖水會變成清澈的天藍色,周圍長滿花草,這里會成為知名景點,好多人都會來打卡拍照。還有一句經典的話,‘賽里木湖都沒去過,白活了’!”
謝泊明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好,以后有機會我們夏天過來,不白活。”
倆人在湖邊又站了會兒,把冬日賽里木湖的美景看了個夠,向導才一路小跑過來:“抱歉抱歉,讓你們久等了,咱們抓緊時間出發,趁天還亮,多探一段路。”
說著,三人各自上了車,謝泊明開著車跟在向導后面,繼續往前探路、排查路況。
短短幾天時間,就把拍攝地的路況、住宿、扎營地點全落實,等劇組大部隊輾轉到拍攝地時,謝泊明和蘇青棠早把一切安排得明明白白。
柯導一下卡車,裹著厚實的棉襖,聽蘇青棠匯報完工作成果,笑著沖倆人豎起大拇指:“難怪林佩極力推薦你們,辦事穩當還靠譜,提前讓你們來探路真是選對了,省了劇組多少麻煩!”
謝泊明在當地找了幾個年輕力壯、熟悉山路的老鄉組建了安保隊伍,每天帶著隊伍巡查,守著拍攝場地的安全。每人每天一塊五的工資,當天結算,老鄉們干得格外負責賣力。
劇組正式開拍,北疆的冬天冷得刺骨,寒風裹著雪粒子刮在臉上跟刀子似的。
蘇青棠住在房車里,燒著柴油供暖,車里暖烘烘的,成了劇組里獨一份的舒服住處;演員們借住在附近老鄉家的土坯房里,好歹能避避風雪;工作人員在空地扎帳篷,夜里裹著厚棉被,也抵不住往骨頭縫里鉆的寒氣。
蘇青棠見劇組的人喝不上開水,好幾個工作人員拍攝時強行憋著咳嗽,心里不忍。
于是她每天一早一晚在車里燒好兩瓶開水,把車身右側的多功能灶臺拉出來,將開水瓶放在上面,誰都能來接熱水。
北疆海拔高,水燒到八九十度就沸騰了,煮東西半天不熟。大家吃的不是夾生的饃饃,就是煮到半熟的面條。
手頭寬裕點的,會在老鄉家里拼飯,讓人家做飯多做一份,自己付錢。只是味道一言難盡,好歹能填飽肚子了。
蘇青棠從空間拿出高壓鍋,這東西在條件稍微好點的城市家庭不算稀奇,在這偏遠的劇組卻成了稀罕物。
高壓鍋適配高海拔的地方,不論是燒水還是做飯都很快。每天收工后,房車里總會飄出來若有似無的飯菜香。偶爾華英、云青青過來串門,蘇青棠也會多煮點,讓她們也解解饞。
柯導見狀,大手一揮,托朋友幫自己從首都買了幾個高壓鍋寄過來,分給工作人員用。
拍攝條件是真的艱苦。天不亮就得上工,演員們在雪地里摸爬滾打,要在冰坡上反復走位,凍得嘴唇發紫;工作人員扛著器材在雪地里深一腳淺一腳,設備上總積著雪,時不時就得清掃一遍。
這里連電話都沒通,想給家里報個平安,得湊夠好幾個人,一起租車去縣里郵局打電話,來回大半天的路程,折騰得很。可就算這樣,大家也心甘情愿。
蘇青棠在劇組做場記,一來二去,大概了解這部劇電影講的是一個什么內容。
女主角華英飾演的是一位烈士遺屬,劇情主要圍著她展開;云青青身為女二號,飾演的是男主角青梅竹馬的戀人,從最開始不理解對方遠赴邊疆參軍,到最后被女主角的堅韌打動,看清了邊疆的壯美,主動放棄城里的工作隨軍,整部戲都在歌頌軍嫂的不易與偉大。
難怪劇組定了華英當女主角,她身上自帶的溫柔親和力,太適合這種知心大姐似的角色了。
因著云青青的關系,蘇青棠和華英也熟了起來。
這天華英從縣里打電話回來,看向蘇青棠的眼神欲言又止。
蘇青棠被她看的不自在,笑著問:“華英姐,我身上有東西嗎?”
華英沒想到她和蘇青棠之間有點淵源。她是粟榮的妻子,這次給家里打電話,無意間提到劇組工作人員有一輛房車,每天免費給大家提供熱水,房車的主人時不時邀請她和云青青吃一頓新鮮飯菜。
丈夫立馬抓到關鍵詞,問她房車主人的名字是不是叫蘇青棠。她驚訝丈夫認識她劇組的工作人員,粟榮接下來的話更讓她意外。她的大姑子粟雅很喜歡蘇青棠,謝泊明更不是一般人,部隊多次招攬,哪怕開了再好的條件,他都不為所動。
華英說完,蘇青棠也愣了,沒想到竟這么巧,華英竟是粟雅的弟媳,頓時有點哭笑不得。
“華英姐,你不用過于小心翼翼。我們就是來劇組打雜學習的,之前怎么相處,往后還怎么來,不然大家都不自在。”
華英心里記著丈夫的叮囑:“你倆是小輩,在外頭我自然該多照顧著點你們。”
電影殺青,距離過年還剩十天。即便一直住在房車上,蘇青棠也感到疲憊不堪,甚至開始懷疑自己選擇導演專業的正確性。
開車到家的時候,大隊里處處都飄著年味兒。
謝老頭本來沒抱指望,沒想到兩個孩子竟在年前趕了回來,只是倆人看著都疲憊不堪,顯然是路上累壞了。
蘇青棠的齊劉海長到了耳朵邊,她只能暫時梳成中分,別在耳后。
謝泊明出發前還是寸頭,如今長到了脖子根。
她把在路上準備好的年貨擱桌上:“爹,我們晚點過來吃飯,先回家收拾收拾。”
“我給你們燒一鍋水,在家里洗洗得了。”
蘇青棠連忙擺手:“我們想先去剪個頭發,順便把臟衣服換下來,再把家里簡單拾掇拾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