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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青棠在剪輯二組,木牌旁邊貼著一張公告,大概就是制片廠出入的一些要求。
她敲了敲門。
“進。”里面傳來一道聲音。
推開門,一股混合著膠片味、樟腦味和墨水味的氣息涌了上來,蘇青棠站在門口適應了好一會兒,才關上門進屋。
車間里幾乎沒有光線,厚重的藏青色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有縫隙里的幾縷光鉆進屋子里,能看見空氣里漂浮著的灰塵。
臺子上攤著密密麻麻的膠片,整整齊齊的鐵皮膠片盒壘了將近一米高,旁邊擺著放大鏡、剪刀、膠帶和手搖式看片機,
幾個穿著藍色工裝的工作人員正伏在案前,如同考古學家修復文物般,手里捏著膠片條,對著燈光仔細比對,房間里靜得只能聽到膠片摩擦的聲音。
這場景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手術室呢。
“同志,請問林佩導演在嗎?”蘇青棠放輕腳步,對著離她最近的一個老師傅問道。
那人抬起頭,鏡片后露出一雙帶著笑意的眼睛,指了指最里面的位置:“林導在那兒呢,正等著人呢?!?
蘇青棠順著手指的方向看去,就見林佩正蹲在地上,手里捏著一段膠片,湊在臺燈下看。她穿著件灰色的干部服,頭發利落地挽在腦后,眼神專注,連蘇青棠走到跟前都沒察覺。
她站在一旁,等對方忙完手上的動作,才開口:“林導,我能做些什么工作?!?
“來了啊?!绷峙鍥]有跟她客氣,推了推眼鏡:“旁邊堆著的這幾箱膠片,有不少鏡頭得重新剪。你先把素材按場次分類,膠片不能折,不能沾指紋,每一段都要標清楚編號?!?
蘇青棠連忙應下,挽起袖子就上手。她戴好手套,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卷膠片,對著臺燈的光,仔細辨認上面的微小畫面——這便是未來銀幕上宏大敘事的起點。
盡管她在學校片場看過電影幕后制作的流程,真正上手還是被電影創作者們的匠心震撼。誰能想到那些在銀幕上震撼人心的場景,此刻以這種最原始的方式,承載在這堆脆弱易損的膠片上。而且每一次裁剪都必須慎重,一旦剪錯,這段鏡頭就徹底報廢。
這和后來新媒體時代,手機就能拍視頻、剪輯配音、導出4k成品的便捷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
連續去了兩天電影制片廠,蘇青棠只覺得影視后期的工作比干體力活還累,腰酸背痛不說,眼睛看東西都有點發花。
明天就是周一,總算能回學校上課,趁機歇口氣了。好在也沒白來,休息間隙,林佩導演告訴她一個好消息,寒假有個劇組去邊疆拍電影,是一部以雪山為背景的戰爭片。要是蘇青棠有意向,她可以幫忙寫介紹信。
林佩提前給她打了預防針,邊疆氣候惡劣,拍攝周期長,可能會趕不回來過年。
蘇青棠沒有一口答應,等謝泊明回家跟他商量一下,能不能幫她升級裝備。雪山題材肯定要去邊疆更北邊,她穿越前看過不少那邊的旅游宣傳片,冬季最低溫度能達到零下四十多度,沒裝備她就不去了,小命要緊。
回家路上,蘇青棠還在想謝泊明還有多久回家。萬一他被部隊收編了,以后倆人就得聚少離多。即便可以用空間傳小紙條,那也很郁悶。
剛騎到家門口,蘇青棠一只腳踩著自行車,另一只腳撐地,正在兜里找鑰匙,大門突然從里面打開了。
門后站著的人,赫然是謝泊明。
她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揚:“你終于回來了?!?
他的頭發直接剃成了部隊那種寸頭,整個人看上去更有精神了。
謝泊明接過她的自行車,推進院子里:“昨天半夜就在火車上了,想給你個驚喜。”
蘇青棠跟在他身后:“我還以為你被收編了呢,說好的回家日期推遲了兩次。”他能回家,她高興之余心里還有點好奇。
提起這個,謝泊明感到惱火。他停好自行車,回頭看見蘇青棠正打開水龍頭洗手。
她頭也不抬,手上打了兩遍肥皂,認真搓洗一通才把泡沫沖掉:“晚上想吃什么?要不做麻辣香鍋吧,你來洗菜切菜。”
謝泊明寸步不離跟著她:“都行?!彼捯粢晦D,解釋起自己推遲回家的原因,“他們送了我一輛報廢吉普車,要求是只要我修好就能帶回來。”
蘇青棠甩掉手上的水珠,環顧一周,沒看見院子里有汽車:“車呢?你收起來了?”她的意思不言而喻,彼此都知道雙方有空間,她不清楚他的空間里有什么,他亦是如此。
謝泊明臉上露出少有的懊惱神色:“我想著修好汽車盡快回來見你,于是調校了原先的短板,升級了一些落后性能,把汽車改頭換面……結果他們領導來視察,汽車被征用成公用車了。”
蘇青棠不用想就能猜到,絕對是他改造得太好,車被人惦記上了。
她心里冒起一股火,這不是欺負老實人嗎?但看他臉上少有的失落沮喪,更多的情緒化為了心疼:“最后怎么處理的,他們總不能白讓你干苦力吧?”怎么倆人都這么慘兮兮,假期給人當免費勞動力。
謝泊明看起來對這個結果并不高興:“他們說會送我一輛新汽車,型號任由我挑。雙方簽訂協議,不會干涉新車的歸屬權?!?
雖然聽起來有種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但能得到一輛新汽車,蘇青棠的火氣慢慢降下去了。
她拉過他的手腕,輕輕揉了揉:“辛苦你了,到時候挑一輛最貴的汽車,讓他們心疼?!?
謝泊明對汽車興趣不大,只想早點回家見她,他反握住她的手,將她的手包在掌心:“汽車不重要,就是沒按說好的時間回來見你?!边@打破了他以往的原則。
蘇青棠上前抱住他:“你沒能按時回家,我心里是有一點失落,我很喜歡你每天給我寫小紙條分享生活。我們去做飯吧,我餓了?!?
她這幾天沒在家里開火,一個人吃飯沒意思,基本都是用微波爐熱幾個饅頭和預制菜。
她當著謝泊明的面,從空間拿出來待會做麻辣香鍋需要的配菜。她的空間像百寶袋,源源不斷地掏出來各個季節的青菜和肉類海鮮,占了大半個案板。
蘇青棠得瑟道:“怎么樣,是不是很豐富?別的我可能拿不出來,我囤的食物夠咱們倆吃上二三十年?!?
謝泊明被面前眼花繚亂的包裝看花了眼:“我的里面只有零件,還囤了幾個肉包子?!?
他心念一動,想起了之前的事:“對了,最開始被我發現的粉色海豚是什么?我以為你在用它挑釁我,所以改了它的電流,沒傷到你吧?”
蘇青棠沒反應過來,等聽到他說的是什么后,當場臉色爆紅,磕磕巴巴道:“那是我按摩的東西,人家本來的電流已經足夠用了,你亂動什么啊,我發現電池不對就沒用過了?!?
謝泊明以為她是被氣的臉紅:“抱歉,我可以幫你把電流改回去,保證跟以前一模一樣?!?
蘇青棠連忙把腦袋搖成撥浪鼓:“不用,已經被我壓箱底了,拆了個新的?!睘槭裁匆谧鲲埖臅r候討論這么敏感的話題,要是被他知道是什么東西,自己的老臉往哪放啊。
她推著他去案板前:“閉嘴,快去洗菜,我找找看哪個調料包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