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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青棠愣了一瞬,如果不是他提到這倆人的名字,她幾乎快要忘了這倆人是誰。
模糊的記憶在這一瞬間變得清晰,仿佛發生在昨天。那倆人跑來鬧事,突然當眾跪在地上自扇耳光,陳盼娣把吳大志的罪行公之于眾,趙紅梅痛哭流涕地交代了倆人合謀報復蘇青棠的細節。
大家都說她們倆是壞事做多中邪了,蘇青棠那個時候心中疑惑重重,只是沒有往精神力這方面想。
她一共經歷過兩次糟心事,背后都有他默默幫助,而自己時隔一年才知道。
蘇青棠有好多話想當面跟他講,文字敘述不出來她此時表面風平浪靜、實則驚濤駭浪的心緒。
最終,她只是提前跟他道晚安:“很晚了,我去吹個頭發就睡覺了,你早點睡。白天肯定一堆人纏著你,早點休息恢復精力,等你回來。”
蘇青棠太了解他了,謝泊明不愛跟人接觸,更不喜歡跟人廢話。但他的技術無人可替,在部隊肯定格外受歡迎,在軍方的默許下,少不了有同行科研人員來請教,一個兩個還好,人多了,他鐵定又要冷著臉一言不發,心里估計煩透了。
謝泊明回了一個晚安,后面笨拙地跟了個畫得歪歪扭扭的笑臉。
十月的秋風帶著點微涼。金黃的楓葉給地面鋪上了一層柔軟的毯子,踩上去沙沙作響。
蘇青棠在鏡子前照了好久,選了一件修身的淺卡其色半高領薄毛衣,外套是一件深棕做舊夾克,下面搭著一條棕咖色荷葉邊不規則半裙,層疊斜裁的裙擺垂到膝蓋下,里面是灰色打底褲,擋風又不顯臃腫。腳上的淺口短靴和裙子同色,襯得雙腿格外修長。
她任由直發垂在肩后,只在唇上涂了層豆沙色口紅,整個人既有復古沉靜的氣質,又藏著幾分靈動鮮活。
蘇青棠從空間精挑細選了脆柿子、冬棗、石榴和芒果,拼了一個精致的水果禮籃。
禮籃是藤編的籃子,用牛皮紙襯底,幾十年后水果攤上隨處可見的款式。她在上面系了條彩帶做裝飾,拎在手里體面又洋氣。這年月,尋常人家送禮頂多拎一提香蕉,這種搭配講究的果籃就算在首都也少見。
蘇青棠在鏡子前轉了一圈,收拾妥當,把果籃隨手放在自行車筐里,推著車出門。
路過供銷社門口時,她又倒了回來,進門直奔柜臺,挑了兩罐最貴的麥乳精。這東西送禮體面,剛好能和水果湊成一份不輕不重的禮,既不顯得寒酸,又不會太過張揚。
云青青家并不偏僻,雖說在城郊,可也要看區域,這和普通城郊可不一樣。再怎么偏僻,這里也屬于二環地界,更別說遠遠望去,一棟兩層獨棟小洋房靜立在綠樹掩映間,窗戶上還裝著精致的木柵欄,周圍的房子清一色都是這種裝修風格。
院門沒鎖,蘇青棠選擇按門鈴,里面很快傳來云青青響亮的聲音:“來啦來啦!”
云青青飛奔出來迎接,看見蘇青棠手上的東西,頓時不滿地抱怨:“你怎么帶這么多東西,不是說了人來就行嗎!”
蘇青棠把果籃塞她懷里,笑吟吟道:“哪有上門做客不帶禮的?就算你去我家,也得帶著東西去才行。”
云青青在蘇青棠身后吐了吐舌:“知道啦,以后去你家做客絕對給你帶雙份大禮!”
院子里收拾得錯落有致,左右兩邊都用白色矮柵欄圍了小花園,只是這個季節已經不能種花了。
正屋里傳來溫和的說話聲,一個穿著灰色毛衣、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走出來,氣質儒雅,眉眼間帶著股書卷氣,一看就是知識分子。正是云青青的父親,專攻物理的科學家,在業內頗有名望。
以上這些來自云青青上課在蘇青棠耳邊的吹噓。
“你就是小蘇吧,青青經常在家提到你。”云父的聲音溫潤和煦,和他身上的書卷氣相得益彰。他側身讓開門口,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快進來坐,外面風大。”
屋里的陳設簡單卻考究,真皮沙發擦得近乎反光,靠墻擺著一個大大的書柜,里面塞滿了各種中外文書刊,墻角還立著一架鋼琴。
一位穿著素雅旗袍的女士端著茶盤從廚房里出來,身姿窈窕,氣質溫婉,正是云青青的母親。她既是知名音樂家,也是頗有名氣的舞蹈家,舉手投足間都帶著藝術家的從容。
蘇青棠暗暗咋舌,難怪云青青長這么漂亮,原來是完美繼承了父母的好基因。
“快坐快坐,”云母放下茶盤,雙手接過蘇青棠手里的兩罐麥乳精,嗔怪地看了云青青一眼,“你這孩子,也不知道幫你同學拿東西。”
她把麥乳精放到桌上,“下次上門可別帶東西了,你還是學生,我們哪能讓你破費。青青這孩子,我們都耳提面命讓她告訴你,千萬別帶東西了……”
云青青委屈不已:“我說了呀,是她自己非要帶的。”
蘇青棠也替她說話:“阿姨,是我自己要帶的。上次青青請我吃飯,全打的肉菜,她對朋友慷慨大方,我怎么能白占便宜空手上門。”
云青青立刻得意地看向媽媽,揚著下巴道:“看吧,我真跟她講了,她就是這種性子,對誰都這樣。”
云家的家庭氛圍格外輕松,沒有尋常人家的拘謹,難怪養出傻白甜云青青。云父聊起她的專業,言語間滿是鼓勵,并沒有覺得導演專業就低人一等,還笑著打趣,說等蘇青棠將來拍了電影,一定帶著親戚朋友去影院捧場;云母則細細詢問蘇青棠的生活情況,末了還叮囑她,要是經濟上有難處,千萬不要硬撐著,盡管開口。
蘇青棠轉瞬反應過來,云家怕是打聽了她的家庭背景,以為她生活艱苦。
不過她并不惱,云家顯然只查了最表層的檔案,只知道她父母雙亡的身世,甚至不清楚她現在的住址。
事實上跟蘇青棠猜測的差不多。當初她救了全劇組的事跡傳回來后,大家都以為她是大院里出來的姑娘。結果云家夫妻去學校查了檔案才知道,這姑娘父母雙亡,全靠自己的努力考上導演專業。其中的艱辛,可想而知,夫妻倆心里都存了幾分心疼。
云青青好不容易逮到插嘴的機會,拉著蘇青棠到鋼琴前坐下。
“你會彈鋼琴嗎?”
蘇青棠如實搖頭,這個她真不會。
“那我教你!”云青青終于能揚眉吐氣一回,拍著胸脯信誓旦旦保證,“我先給你彈一首曲子。”
云母在后面笑著補充:“青青小時候討厭彈鋼琴,每次讓她彈琴就哭鼻子。偏偏這架鋼琴是她姥姥的寶貝,老人家最疼青青,家里也就只讓青青碰這架琴。”
蘇青棠忍不住追問:“那她后來怎么又愿意學了?”
云母捂著嘴笑,猶豫要不要講。見女兒沒有絲毫抗拒的意思,才笑著道:“有一年過年,她表姐跳了一段芭蕾舞,拿了最多的壓歲錢。她心里不服氣,又沒有跳舞的天賦,最后只能老老實實跟著姥姥學鋼琴,想著每年過年都要顯擺一番,壓過表姐一頭。”
云青青不僅不覺得害羞,反而理直氣壯道:“跳芭蕾有什么好的,彈鋼琴才優雅。”
她說完,彈了一首經典曲目。蘇青棠聽著耳熟,好像是后世刷短視頻時,經常聽到的旋律。
一曲結束,云青青指尖從琴鍵上收回,臉頰粉撲撲的,眼睛亮晶晶地求表揚:“怎么樣,好不好聽?”
蘇青棠給出客觀評價:“很好聽,很專業。”
“也不看看是誰教的,我姥姥可是知名音樂家!”
吃過豐盛的午飯,云父和云母有事出門,把家里留給兩個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