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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青棠只覺得無語,這工作還是她據理力爭才多爭取到 10個名額。本來人家只給20個,畢竟金礦規模不大,是個中小型礦,用工需求在100人以內。
再說下礦能有多好?不是她職業歧視,下礦意味著高風險,哪怕只是井下輔助,也帶著不穩定性因素。她在回收站的工作每天摸魚劃水,工資照拿,她又不傻。
大隊里天天停著好幾輛吉普車,縣、市、省里還有首都的專家,天天都來忙活。
蘇青棠對這些沒什么興趣,倒是王嬸每天晚上都來跟她嘮嗑,講專家們的進度:“今天專家們又帶著家伙事兒上山了,背著方方正正的儀器,在山洞那杵來杵去,還鉆了好幾塊石頭帶回來,說要測測金子藏得有多深。”
王嬸這些小道消息都是她兒子們跑去湊熱鬧聽來的。白天山洞附近圍滿了看熱鬧的人,那條路被清理出來,再加上人來人往的,連野獸都不敢往這邊鉆了。
蘇青棠漫不經心應了聲,王嬸又接著說:“我聽公社的人講,專家們這幾天把山上的情況摸透、畫好圖就該商量怎么挖了。等勘探完,先修路上山,搭工棚、運機器,聽說還要先在井下做好支撐,不然怕塌方出危險。”
“之后呢?” 蘇青棠隨口問了句。
“之后就正式挖礦唄!”王嬸說得頭頭是道,“把帶金子的石頭挖出來,運到地面上打碎,再用專門的法子把金子提出來。不過這活兒危險得很,井下得一直通風、防水,專家說一天都不能馬虎,不然容易出事兒。”這些都是她婚前就常聽男人講的,所以對下礦的事兒早有了解。
蘇青棠心里了然,專家們現在天天跑山上測數據、取樣本就是先摸清金礦的底細,等方案定下來,先搞基建、做安全準備,再挖礦石、提煉金子。似乎跟謝泊明教她處理金礦石的流程差不多。
王嬸說完,猶豫著開口:“你倆怎么突然回來住了?是不是聽到了什么小道消息?”她男人在礦場有工作,她家肯定選不上。所以才直接問蘇青棠,要是換個人問,這話聽著就變了味兒。
蘇青棠其實不想每天來回跑,最近天黑得早,路上又沒有路燈,謝泊明在車頭綁了個手電筒,每晚載著她回來。她回來是想從大隊選個自己人,培養成回收站的員工,只是至今還沒看到合適的人選。
她想了個借口:“最近天氣冷,城里取暖費柴火,在家還能烤火,省事兒。”
王嬸頓時欣慰地笑了:“我就說嘛,你那回收站的工作可比下礦輕松多了,風吹不著雨淋不著的,何必跑去井下擔驚受怕。”
大隊的風言風語太多了,大家不看事實,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為了爭這幾個名額,所有人都變得疑神疑鬼,看誰都像是競爭對手。
蘇青棠早料到會因為名額鬧出不少事,只是沒想到連人際關系都受了影響。她不知道的是,對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來說,一個國營單位的合同工,哪怕是礦工,也是打破頭都要爭的鐵飯碗,更是難得的階層躍遷機會。
為了避免招人記恨,蘇青棠拉著謝泊明特意早出晚歸,沒事不在大隊瞎晃悠,既沒找人給自己拉票,也沒爭搶工作的苗頭,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倆不是為了名額回來的。再加上王嬸在村里有意幫著宣揚,說他倆早就是國營單位的正式工,這才讓那些盯著名額的人徹底放下了防備心。
這天,她和謝泊明在家包餃子,今天包羊肉餃子。冬天天寒,吃羊肉最是暖身,除此之外,她還多準備了兩種餡料換著口味吃。
餃子剛下到沸水里,大門就被人急匆匆拍響了。
她不放心地叮囑謝泊明:“你盯著點鍋,水開了就加點冷水,多煮兩滾才熟。”
說完,她快步去開了門,門外站著的是氣哼哼的孫萍,臉色憋得通紅。
蘇青棠連忙把人迎進來:“這是怎么了?跟李哥拌嘴了?”
孫萍一進門就忍不住倒苦水:“唉,別提他了!你說我怎么就生了個這么不爭氣的兒子!”
蘇青棠帶著她進了廚房,屋里生著火,暖烘烘的,比臥室還舒服。
“水生不是挺乖的嗎。”之前在大隊部工作時,孫萍沒少在她面前夸兒子懂事聽話。
謝泊明接收到蘇青棠的眼神示意,默默舀了一碗剛沸騰的餃子湯,端到孫萍手邊。
孫萍端起碗吹了吹,喝了一口熱騰騰的餃子湯,稍稍壓下了火氣,開始數落起孩子:“我尋思著讓他去跟人學門手藝,不管是廚子還是木匠,好歹有個一技之長,以后也好娶媳婦、過日子。”
“可他倒好,死活不樂意,非說要跟他爹一樣,以后接他爹的班當民兵!”
孫萍越說越氣:“有手藝在身,以后說不定還能找機會進國營單位,多體面。他爹那民兵營長的名號,在大隊里聽著好聽,出去誰認得?去了公社都排不上號!”
“這工作就是拼力氣,只要有力氣誰都能干,水生長得瘦瘦弱弱的,就個子稍微高點,壓根不是當民兵的料。他爹小時候跟著家里人上山捕獵,練出了一身力氣,水生打小連殺雞殺豬都沒見過幾次,我不是故意打擊他,是真清楚他有幾斤幾兩。”
“我真是操碎了心。實在不行,跟人學算盤當賬房先生也行啊,他好歹念過幾年書,會算數,怎么就一根筋只想當民兵營長呢!”
蘇青棠聽完孫萍的抱怨,遞了塊剛烤熱的紅薯,語氣溫溫柔柔:“你先別氣,水生這年紀正是擰巴的時候,半大孩子都這樣,越逼他越容易逆反。他想跟他爹當民兵,是覺得爹厲害,不是故意跟你對著干。”
水生正處在男孩子們攀比最厲害的年紀。他爹在大隊管著民兵,在他眼里,爹就是最厲害的男人,民兵營長的頭銜在他心里跟保家衛國的軍人是一個概念。
見孫萍臉色稍緩,她話鋒一轉,笑著說:“不過你說的學本事也對,不一定非得是廚子木匠。我們回收站最近正好要招人,不用干重活,主要就是記賬、清點廢品數量,剛好需要會寫字、會算數的人。”
她看向孫萍,眼神誠懇:“水生念過幾年書,認識字還會算數,這活兒他肯定能勝任。他來我這里幫忙,工作輕松不說,比在家游手好閑強多了。等他再大點,要是還想當民兵或是想學別的手藝,也不耽誤,你看行不行?”
這話剛好說到孫萍心坎里——既不用干重活,每個月還能領工資,比當民兵保險多了!她當即眼睛一亮,壓在心里的火氣瞬間散了大半:“他能行嗎?你們招人不會違反紀律吧?我可不想給你們添麻煩。”
蘇青棠笑著點頭:“他當然行,我親自帶著他,很快就能上手。本來就是上面領導看我們回收站人少,想給我們安排員工。我要是招不到人,就要空降別人家的關系戶了,倒不如找個知根知底的自己人放心。”
第59章 名額
趙辰騎著自行車找到勝利大隊, 攔下一位本地人,詢問蘇青棠家的位置。
張獵戶狐疑地盯著他上下打量:“你找青棠干啥?”
趙辰笑著自我介紹:“我有點急事找她,我跟她是同事,她在縣城的工作歸我們單位管。順便問問你們大隊選人進度, 后續礦上可能要跟入選的人對接。”
聽到是縣里的同志, 張獵戶放下警惕, 擤了一把鼻涕甩地上,隨意在身上擦了擦手。
“這邊走,她家在后面呢。”
趙辰推著自行車, 路上向張獵戶打聽大隊情況。
“同志, 你們大隊名單下來了嗎?”
勝利大隊有金礦已經不是秘密, 包括名額都公布了出來, 只是還沒有確定最終人選。
張獵戶撇了撇嘴:“怎么可能那么快!還有得鬧呢,都爭破了腦袋想擠進去, 名額就那么點, 哪夠分啊?自家人為了一個名額都能打得頭破血流,更別提給外人投票了。我們隊好些沒分家的, 一大家子擠一塊兒, 誰都想去礦上掙工資, 可一個家里就一個名額, 今天這家吵翻天, 明天那家撒潑打滾,大隊干部跟抽了陀螺似的,整天忙著拉架都忙不過來。要我說啊, 這名額壓根就該多給些,就這么幾個,純屬添亂不是嘛。”
趙辰淡淡笑了笑:“你還別嫌少, 這是個中小型礦,人家一共都招不到一百個人。本來只給你們大隊20個名額,要不是蘇青棠跑去縣里跟專家們吵架,多不出來這10個名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