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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四皇子告訴你的?”
“我四哥的性子,怎么會跟我說?”
“他墜入懸崖后,高燒了兩日,昏迷的時候不停低語著什么,我湊近聽了許久,才聽到他翻來覆去只是說同一句話。‘我不該送您貓,是我錯了。’不過醒來之后四哥全然不承認,只說自己做了兩日的好夢,好好休息了一番,暢快得很。”
絕口不談他做的噩夢。
阿曇默然。
“把噩夢當美夢,這夢就奈何你不得。”
阿曇記起四皇子這樣對她說過。那時候她覺得他這話太過居高臨下,沒想到這是他親歷過后想出的應對之策。
“不過后來四哥偶然去了次寺院,回來之后唐福跟我說四哥睡了好幾日的安穩覺。 ”
“求佛有用?”
“那倒不是,”殷風舉搖搖頭,“四哥去寺廟藏書處借閱典籍,本想拿了就走,卻聽見一個小僧人的聲音,似乎在低聲背誦經文。一開始他只是好奇,為何不同其他弟子一起在寶殿內誦經,便留神聽了幾句。后來聽那小僧人背得認真,他也就坐在樓內階上,漫不經心地聽著,聽著聽著竟睡著了,睡得格外安穩。 ”
“唐福告訴我這事后,我想著或許是寺內的檀香有安神的功效,便向方丈請了一些香灰,制成佛珠當作生辰禮送給四哥。”
“沒想到,還真有用。”
“誒!”殷風舉猛地一拍大腿,“你和我四哥初遇時也是小僧人的打扮,這樣說來,我四哥和僧人還真是有緣!”
阿曇驀地轉頭看向門的方向,目光灼灼,似乎想透過門看見里面躺著的那個人。
“他去的哪個寺廟?”她沒意識到她的聲音中有一絲顫抖。
“這個嘛……四哥去的寺廟可不少。有江寧的平安寺、南淮的平塔寺……”殷風舉撐著下巴想了半晌,“不過你要說最初遇見小僧人的寺廟……”
“那可是天下第一寺 —— 曇林!”
原來如此。
阿曇耳邊忽然有一個男子的聲音響起。
“大悲大慈,大行大愿。”
這是殷鳳曲裝作高僧對自己說的第一句話,也是自己在藏經閣中總是記不住,反反復復背誦的一句。
隔著一扇門,里面躺著的男子和清瘦的少年身影重合,那是一個午后,陽光和煦,置身檀香裊繞之中,耳邊傳來小僧人低聲誦經之聲。
原來那才是他們的初遇。
原來在流轉的歲月里,他們二人未見其人,已伴其行。
還沒等阿曇回過神來,門被推開,寧不許的聲音響起。
“你們可以進來了。”
阿曇急步入內,出來一個小廝推著殷風舉的輪椅緊隨其后。
桌上香爐里藥香香火明滅,可撲面而來的血腥之氣依舊讓阿曇呼吸一滯 —— 寧不許行醫不喜血腥氣味,行醫時總是點香,用特制的藥香壓過血腥之氣。可如今殷鳳曲是流了多少血,連寧不許的藥香都壓不住。
唐福站在寧不許身側欲言又止,床邊的兩個小廝戰戰兢兢地立于床邊,手中各拿著一個銅盆,銅盆里滿是血水。
“寧神醫,你這是要把我四哥的血放干吶……”殷風舉嘟囔道,畢竟不敢真的對醫者口出惡言。寧不許若要放血,也自有她的道理。只要她能救下四哥,只得由她。
寧不許竟沒有反駁,這個素來高傲的神醫,眼神之中有一絲恍惚。
殷鳳曲躺在床上,玉石般清冷的臉上有道道黑氣,仿佛將碎未碎的瓷器上的道道裂痕,指尖微垂于床邊,上面一個微小的傷口極緩慢地向外滲血。
阿曇眉頭一皺,覺得有哪里不對勁,問道:“四皇子怎么樣了?”
寧不許迎著阿曇期待急切的目光,緩緩搖了搖頭。
殷風舉心下一沉,“寧神醫這是什么意思?”
“這毒太霸道,四皇子中毒后定然忍受著非常人能忍的痛苦,強撐到現在,現下他無論是體力還是精神力都已力竭,虛弱得風一吹就能倒下。”
阿曇驀地想起那白衣男子的話 —— “這毒藥喝下去五臟俱焚,讓人痛不欲生。”
五臟俱焚,痛不欲生……
寧不許接著說道:“送回得又太晚。若是早送回來一個時辰,也不至于是如今的地步。我連施三十七針,勉強保住了他的心脈,但是他也撐不過今晚了。”
是了,那白衣男子說過,半個時辰內若得不到救治,則藥石無醫,她本來心存僥幸,以為寧不許不是普通醫生,近神似佛,卻沒想到,連她也束手無策。
殷風舉問道:“為何救不了?因為這毒很罕見?”
寧不許搖頭,走到桌邊坐下,抬起手將額前的碎發撥開,神醫的手竟然微微有些顫抖,似乎也已經耗盡了心力。
“這毒若送來得早,也不難治,可這毒里面有一味蜈蚣引。”
“這種蜈蚣以毒為飼,入了人體便極難去除,四皇子中毒過了半個時辰,這味毒已深入體內。”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不死不休。”
“我竭盡全力施針,想要將這毒逼出來,可血放了不少,毒還大半都殘留在體內。”
“放血之法,已不可再用,否則就算不毒發身亡,也會因失血過多而死。”
“這毒……我無能為力……”
殷風舉一掌拍在輪椅上,垂著頭,緊咬牙關,低喝:“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