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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曇心中一震,裴夫人竟然是前朝之人。
黑暗中,那個女子的聲音頓了一頓,半晌,又響起:“我還道四皇子只是精通兵法,沒想到原來是認出了讓前朝覆滅的那一戰。”她冷笑一聲,“你早知道了,竟還敢來登樓?”
殷鳳曲道:“也是在三層樓的時候,才想清其中奧秘。裴夫人這樣聰明的人,為何為虎作倀?裴夫人家財萬貫,賑災銀于你非但有增益,反倒是個燙手山芋,想來并非裴夫人所愿。裴夫人身后之人,不如就此露出真容吧。”
阿曇和殷鳳曲曾經猜測過是誰收了賑災銀,聽殷鳳曲言下之意,正是裴夫人背后之人。
阿曇一恍惚,劍鋒呼嘯而來,她使出一招菩提斬格擋,利刃擦著她的耳側而過。她暗自舒了一口氣,重傷之下,好在有鄧醫生的續生散勉力維持,能將菩提斬的精妙之處施展出十之二三,便也足夠應敵,不過對面那人殺意甚弱,倒有幾分謙謙有禮的氣度,她原以為最后一輪是以性命相搏,可如今看來,卻只是比試武藝。
程雨喧入了這暗閣之后再無言語,阿曇心想程雨喧一心看熱鬧看比試,可這下她什么也看不見,她應當后悔入暗閣,覺得無比無趣。可是璇璣樓的主人和前朝牽扯頗深,這消息被程雨喧聽了去,不知道她是否能平安離開。
裴夫人道:“我沒什么身后之人。”
殷鳳曲笑道:“你們前朝之人,只敢躲在黑暗中嗎?”
阿曇聽出了殷鳳曲言語間要逼得裴夫人身后之人現身,她心中實在震驚,身形一滯,菩提斬的招式幾乎使完,可依舊沒有制住對方,對方也絲毫不見出招遲緩,能夠當得璇璣樓最后一試的守樓之人,果真武功不同凡響。
?對面那人竟然也隨著她的身形停了下來。
半晌,一個男子聲音響起,“四皇子這是在質疑璇璣樓的能力?”
殷鳳曲淡淡譏諷道:“正是。天下人若知道璇璣樓只不過憑借一個謊言成名,也該覺得自己拼了命地想要登上璇璣樓五層,可笑至極。”
阿曇攥緊手中劍柄,收劍于身側,道:“你們給不出我要尋之人的行蹤。既然如此,又何必再比。”
“非也。”那個男子聲音淡淡道:“不如你看看站在你面前的,是什么人?”
黑暗之中慢慢亮起燭火,阿曇被突如其來的光亮刺激到雙眼,微微閉了閉眼,再睜開眼睛時,整個人怔在了原地。
屋中燈火如豆,搖曳顫動,站在自己對面的那個男子長身玉立,熟悉的輪廓在燈火映照下忽明忽暗。
只是他神情冷漠,不似從前的溫潤如玉。
璇璣樓最后一層守樓之人,竟然就是她層層闖關后想要得知其下落的人。
許訚。
第98章 算計
有人緩緩踱步,將沿著墻邊擺放的燈盞一一點亮。行了一圈之后,那人又回到了廳上。點燈那人經過阿曇身側時,殷鳳曲心下一凜,阿曇卻恍若未覺。
她的目光一直緊緊鎖在她面前那人身上。
許訚的身影在燭火映照下輪廓模糊,看不明晰。他還是身著平日的那件青衫,氣質清絕,可身側的那柄長劍只不過是一把普通佩劍,并不是他自己的沉星劍。
阿曇睫毛輕顫。
自她從曇林后山脫困,醉酒那一夜之后她就再沒見過許訚。鄧續生給自己療傷,她一心想要恢復武功,無暇去想許訚現狀。直到鄧續生新收的徒弟方城告訴自己許訚被困祈安,她慌忙之中趕往祈安,遇到裴夫人替自己解圍,并告知璇璣樓可尋得線索。卻不曾想,璇璣樓的最后一層的守樓之人竟是許訚。
環環相扣,步步為營,無論怎么看,都像是事先安排好的一場局。
只是布局之人如此苦心經營,引她入局,要的到底是什么?
她還想從許訚臉上看出些什么端倪,許訚卻已將落于她身上的目光收回,轉身去對著廳上那人抱拳,聲音平靜一如往昔。
“師父,菩提斬我已全數學會。”
阿曇隨著許訚的目光看去,廳上那人正是永遠一副隨和模樣的谷簾派前任掌門陶愚,吹滅了手中的火折子。而他旁邊站著的麗人眉目如畫,正是前幾日在酒樓見過的裴夫人,她欲言又止,目光中似有遲疑。
原來如此……還是因為菩提斬。
阿曇慢慢攥緊手中劍柄。
北狂前輩留許訚在漠北陪自己練菩提斬的呼吸吐納,而后東智陶愚告訴了許訚他所擁有的菩提斬殘卷,許訚已有了菩提斬的根基。雖然北狂和西癡前輩所擁有的菩提斬殘卷許訚只知一二,但此前和自己聯手對敵金木指,加上今日和自己對陣,若有心拼湊記憶,按許訚那樣高的天分,未必不能將菩提斬剩下的招式拼湊完整。
阿曇望向許訚的目光一寸寸冷了下去。
難怪鄧續生苦心為自己療傷,療傷速度之快遠超正常恢復速度,因為自己至少要恢復體力,才能施展出菩提斬,而卻又不能讓自己的武功內力恢復到極致,這樣才能確保能夠制住自己。
“許大哥想要我父親的武功秘籍,不如直言相告,我未必不會傳授。”阿曇緩緩道:“畢竟最后東智前輩那一部分的秘籍,還是許大哥教我的。又何必繞這樣大的彎子?”
許訚向來身姿頎長,姿態端直,可現在他的背脊卻微微彎曲。
“哦?”
陶愚笑起來,半張臉慈祥得像儒雅的教書先生,另半張臉落入陰影之中,似笑非笑:“我本有意試探,你若和我徒兒情投意合,我當然直言相告。”
“可是你拒絕了我讓你二人成婚的提議,又和這位雍朝的皇子走得這般近,我就不得不防了。”
殷鳳曲定定地看著阿曇,燈火流轉間,女子側臉晶瑩如玉,神情淡漠。
陶愚接著說道:“畢竟秘籍珍貴,若刻意隱瞞或者更改,有走火入魔的風險。”
“可我這個人,極不喜歡冒險。”
“既然我徒兒不能以你心上人的身份習得菩提斬,就只好在比試中以習得了。比試之中,生死瞬間,招式做不得假。谷簾派高手如云,若說訚兒在派中遇險,你定然不信,所以只好安排了這出戲,辛苦阿曇跑一趟了。”
陶愚語調誠懇,仿佛真心覺得叨擾了阿曇一般。
阿曇嗤笑一聲,冷冷道:“你將人看得輕了,并不是所有人都將武功秘籍看作最重要的東西。菩提斬是我父親所創,的確珍貴,可父親一生磊落,重情重義,若知道許大哥聚眾人之力為我闖曇林后山,也不會攔我將菩提斬教于許大哥。”
陶愚哈哈一笑,道:“阿曇姑娘果真如此大方?看來阿曇姑娘心思單純,不如我徒兒敏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