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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比?”阿曇皺著眉,半點不敢放松警惕。
“簡單,這四碗水中有一碗是清水,其他三碗都有毒,挑選一碗喝下去,沒有中毒,就是過關了。”
程雨喧隨意拿起一碗,道:“若是選到了毒水,沒過關,又如何,給我解藥讓我下樓?”
白袍男子道:“姑娘說笑了,若如此簡單,怎么配得上璇璣樓的四層樓試題?這毒藥喝下去五臟俱焚,讓人痛不欲生。這毒半個時辰之內便會走遍全身,能尋得再好的醫生也來不及救治,就算僥幸得名醫診治,治好之后也會失去五感,等同一個廢人。”
五感盡失……阿曇嘗過眼盲的滋味,少時的那種恐懼又一次席卷了她全身,她的雙手不自覺地微微顫抖起來。
殷鳳曲皺眉道:“你的意思是,要我們拿命去賭?”
白袍男子重新拿起書卷讀了起來,道:“公子若一定要這樣說,也無不可。若是不愿賭,現在離開就是。”
程雨喧道:“璇璣樓的消息值一條命?太貴了吧。”
白袍男子瞟了一眼程雨喧,道:“此言差矣。有些消息,用命都換不回。如今璇璣樓給你們這個機會,用性命去拼得一個消息,有何不可?”他的目光又重新回到書卷上,“更何況,多少江湖豪杰都想要得到璇璣樓的消息,武、財、棋、毒厲害的人不在少數,如何能讓比試結果公平,讓眾人信服?”
他伸手向上指了指,道:“天意。天意最公平。”
程雨喧一笑,道:“倒也合理。”
阿曇仔細盯著那四個白瓷碗,恍若未聞。殷鳳曲微微皺眉。他向來不信什么天意。半晌,從懷中掏出一個白瓷瓶來。
阿曇回過神來。她見過這個白瓷瓶,那是在漠北北狂府邸,殷鳳曲虛弱到極點,讓她從他懷中掏出這個瓷瓶,服下幾顆后才能繼續前行。記得他提過,那是寧不許制作的許生丸,可解百毒。
她已猜到了他的打算。先服下解毒的丹藥,再去選瓷碗,就算選到了有毒的那碗,也不必擔心。這不失為一個辦法,可這水中究竟是什么毒畢竟誰也不知道,若許生丸偏偏就是解不了此毒,又該如何?
一念至此,阿曇伸手去奪那瓷瓶,殷鳳曲卻緊緊抓著,不肯放手,他手上剛被金針刺破,雖傷口極小,但畢竟刺入掌心幾分,用力則刺痛無比。
程雨喧偏頭一瞧,雖然不知道這是什么,但看殷鳳曲二人神色應該是什么解毒的藥丸,便也不多嘴。
殷鳳曲見阿曇緊緊抓著瓷瓶不肯放手,壓低聲音道:“你難道還有更好的解法?”他曾靠著許生丸多次化險為夷,自覺心中有數。
阿曇急道:“有!”
話音剛落,阿曇忽然覺得一陣勁氣直襲身后,她側身躲過。那勁氣卻不是沖著她而來。
一冊書卷直擊殷鳳曲手中的裝著許生丸的白瓷瓶。
第95章 信你
“啪擦!”
白瓷瓶掉落在地,片片碎裂,里面幾顆棕色藥丸滾落一地。
“你們當我瞎,認不得寧不許的許生丸?”白袍男子臉上有一絲怒容,不復此前的淡定平和,道:“無情無義之人,無情無義之物,你們想以此物過關?”
阿曇一怔。言下之意,是他認識寧不許?寧不許盛名遠播江湖,這男子既然這毒試的守樓之人,想來也研究藥石,聽過寧不許的名字,再正常不過。不過他口中的無情無義之人,又是何意?聽起來仿佛和寧不許頗有淵源。
不過此時并不是好奇江湖軼事的時候。
白袍男子怒意未平,長袖一揮,三人只覺得一股強烈的勁力卷起滿屋的花香直襲面門,下意識抬手去擋。
三人放下手的時候,卻只見那地上的藥丸已于頃刻間化為齏粉。
程雨喧嘖嘖兩聲,搖了搖頭,道:“可惜了這許生丸,多少江湖中人搶破腦袋想要一顆。”
阿曇道:“前輩說用許生丸有作弊之嫌,現在許生丸已毀,我可以選了么?”她心中卻暗自舒了一口氣,既然現在用許生丸這條路已經被堵死,殷鳳曲這局便不能再插手。
白袍男子冷哼一聲,“請便。”
阿曇正要上前一步,卻被一只手按住肩頭。
殷鳳曲皺著眉道:“你要干什么?”他知道她執拗,非要過此關不可,她又不知變通,難道真的依照這白袍人所說,以性命去搏?他知道她從來就不把自己的性命當回事,從前這樣,如今依然么?
一念至此,他心中一痛,手上的力道加重,壓低聲音道:“那么多人為了救你殫心竭慮,去闖曇林后山,你就要讓眾人的心血白費?”
阿曇只覺得肩膀有點痛,見他目光之中全是焦灼,心中也有種說不出的情緒,將聲音放緩,解釋道:“我沒有不珍惜自己的性命 —— 我有破局之法。”
“你有破局之法?”殷鳳曲聲音之中帶了一絲凌厲寒意。 “我怎么不記得你懂毒術?”
程雨喧微微一笑,道:“對呀,阿曇姑娘武功絕步江湖,竟還會毒術?聽這白袍人說這毒可霸道得很,若沒有十足的把握,阿曇姑娘還是不要勉強為好。”
白袍男子瞥了一眼程雨喧,并未多言。
一時之間,屋內一片寂靜。
阿曇目光平靜,回視殷鳳曲,堅定道:“你相信我么?”
滿屋鮮花,唯她一襲月白色長袍,襯得她整個人如月皎潔。女子長發如男子般束起,本就清冷的眉眼中更添篤定,讓人生出一絲安心的感覺。
殷鳳曲盯著她的臉看了一會兒,半晌,慢慢松開壓在她肩頭的手,輕輕笑了笑,道:“我自然信你。”
阿曇重新看向那檀木長桌上的四個白瓷小碗。她從左至右依次拿起瓷碗端詳片刻,又湊近聞了聞。一般的清澈,一般的重量,也是一般的沒有氣味。
的確沒有任何線索。
殷鳳曲的目光牢牢地鎖在她的身上,見她凝神細看每個瓷碗,面容不變,看不出情緒,他的后背竟緊張得出了一層薄汗。她究竟有沒有破解之法?
須臾,阿曇伸手從旁邊的瓷壇中的睡蓮上扯下一把花瓣,潔白無比,花瓣尖處帶著微微的粉色,煞是好看。下一瞬就見她將花瓣分別灑落在四碗水中,不過片刻,四碗水依舊是清澈見底,卻有一碗帶著淡淡的紅色。
—— 就是這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