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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格心中只覺得奇怪,當時在漠北她看過小僧人的身手,雖武功已勉強躋身江湖高手之列,總歸青澀,怎么短短半年之內,竟似武功忽然之間突飛猛進,隱隱有宗師風范。
這樣想著,敏格只覺得煩躁,掌風猛厲,招招致命。
敏格一掌向惠定心口擊去,惠定側身躲過,向敏格的左肩擊去,敏格躲閃不及,眼看著就要被擊中。
惠定突然看見敏格左肩有傷,準頭一偏,便落了空。
兩人于懸崖絕壁之上對招,人影飛舞。
兩人輕功皆不俗,惠定則更勝一籌,但是惠定處處忍讓,若這樣耗下去,誰勝誰負實在難說。
“如此心慈手軟,之后怕是要吃大苦頭。”秦依言在一旁嘆了口氣。
敏格意識到惠定不會乘人之危對自己的傷處出手,心中大喜,更加有恃無恐起來,招招向惠定的周身大穴擊去。
惠定出手束手束腳,自然落了下風。
“不好!”秦依言心道。
敏格以左肩撞向惠定,惠定此時已經在懸崖的最外側,若此時她再避,便會直落下懸崖!
只見惠定在敏格的肩頭輕輕一點,從她的頭頂飛身而過,趁敏格還未回身之時,輕扯住那云海花,面露喜色,凌空翻身,翩然而歸。
“秦姨,這是云海花。”惠定恭敬地雙手將花遞交給秦依言。 “請您出手相救。”
第46章 江乘
秦依言看著手中枝干細若游絲,葉尖泛著一絲藍的云海花,猛地收緊手掌,再次攤開手掌時,云海花已在她手中化為粉末。
“你?!”
“秦姨!”
敏格和惠定同時脫口驚呼。
敏格瞪著秦依言手心中微微泛藍的粉末,一張艷麗的臉上有怒有悲。
她本以為江乘必死無疑,卻意外得知面前這個女子或許能救下江乘的命。懸崖上的云海花,她本要去替江乘奪下來,卻還是被惠定摘去。現在云海花在手,這個女子卻于須臾之間將其碾成粉末。這位被惠定喚作“秦姨”的女子,究竟意欲何為?對江乘,是不想救,還是救不了?
惠定見秦依言臉色不變,雖然不明白她此舉何意,但不再說什么,只靜靜在一旁候著。一路走來,她已經大概知道了秦依言的性子,雖然她有時行事古怪偏激,但卻是明辨大是大非之人。既然她答應了救治江乘,定然不會食言。
秦依言走至江乘身邊,捏住江乘的下巴,將那粉末半數倒進了江乘的口中,剩下一半灑在了江乘胸口附近的四處箭傷之上。
敏格明白過來,秦依言這是在開始替江乘治療,心中不自覺地替他緊張起來,大氣也不敢出。
“把他扶起來。”秦依言沒有抬頭,只淡淡道。
敏格和惠定聞聲立刻將江乘扶起,斜靠在石壁上。
江乘眉頭緊皺,似乎是在忍受著巨大的痛苦。比之此前面無表情,毫無生機的樣子,顯然云海花在發揮作用,讓他神志略清。
秦依言閃電般地點住江乘周身十二處大穴,再并食中二指為一處,點在江乘的頭頂處。
約莫半盞茶的功夫,秦依言用手在江乘背后輕輕一拍,似乎有白霧刺入他的十二處穴道之中,又過了半盞茶的功夫,秦依言伸出右手在空中虛虛一握,白霧便似有生命般從十二穴道中逸出。
“爹爹……”江乘干枯的雙唇開開合合,輕吐出兩個字。
敏格心中一痛,他的父親江嚴于和雍朝的一戰之后,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他們二人將陰山派的秘密記號刻在了盛京各處隱秘角落之中,若是他的父親或二十四銀羽中的任何一人看到,都應當立刻和他二人聯系,可是他們苦等數日,沒有任何回音,他們這才鋌而走險,獨自行動。
“江乘。”敏格喚他的名字,聲音極輕,仿佛他是一縷煙,自己一張口就會把他吹散了。
江乘緩緩張開了眼睛,雙眼因不適應突然的強光,而微微合上,幾次三番,才終于睜開雙眼。
他一雙眼睛生得極好,黑亮如漆,就算不笑的時候,那雙眼睛也仿佛總是笑盈盈的。
江乘睜開眼睛,看到一張焦急的臉,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道:“阿姐。”
……
只見惠定如飛鳥般在山崖上躍起,蜻蜓點水般,右手攀著石壁,左手將壁上三四株紫色的花草盡數拔起。兩三步飛躍踏回石窟之后,重新回到山壁上,只是落腳在靠上或者靠下的山壁上。如此往返四五回,已然將石壁上目力能及的所有花草都采集于石窟中。
如此身手,已經是江湖上年輕一輩所望塵莫及的了。如果那小僧人看到他的女兒小小年紀,已經隱隱有大師風范,應該也會開心罷。
秦依言看著惠定的背影,這樣想著,手中卻絲毫不停,將惠定采下的草藥悉數搗碎,放入罐中煎煮。
不過三日,江乘的傷已經好了大半,不過還有些虛弱,斜靠在石壁上閉目養神,臉上還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本就是一個心中很輕快的人。只有這樣的人,才會笑瞇瞇地待在停尸之處等著惠定回來,再將經資給她。也只有這樣的人,才會在自己剛剛頂替重傷的兄弟,加入二十四銀羽之時,便于劍陣之中留了一個缺口,救下惠定一命。
他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沒有死,第一件事就是嚷嚷著要敏格給他找些好吃的,仿佛他并不是從瀕死的狀態中活過來,而只是睡了一大覺。
敏格試探著問秦依言能不能借用她的廚房,秦依言冷著臉,竟然也默許了。
他所在的這石窟,實在是個很妙的地方。
門口兩口棺材,入內才發現廚房、書房、臥室,竟收拾得井井有條,甚至有些華貴。臥室門口放著一個緙絲的屏風。書房中間擺著一個雕刻精致的暖爐。
不過這里的主人秦依言并不允許他們入內,他和阿姐夜晚都是在棺材旁邊的石壁上斜靠著睡覺。
雖然睡得并不舒服,卻很有種別樣的安穩。在這里,沒有恩仇,沒有爭斗,如果要他在這里生活一輩子,他說不定也會愿意的。清風作曲,鳥雀為伴,另有一番情趣。
可是他知道當他的傷好了,他就要離開這里了。
敏格端著一碗清湯面走出來,碗壁熱得燙手,她用兩手的大拇指和中指分別托著碗底和碗沿,可還是耐不住這高溫,大拇指松了一下。
剛做好的一碗面眼見著就要全灑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