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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莊桓回身看向殷鳳曲,笑容里有一絲玩味,道:“你從前叫我二哥?!?
殷鳳曲懶懶地倚在椅背上,道:“二哥這聲稱呼太重了?!?
殷莊桓眉尾一抬,道:“太重了?”
殷鳳曲輕笑道:“五弟曾經也叫你二哥,如今他雙腿殘廢,此生不知是否還能站起來。二哥這一聲稱呼,壓得他直不起身,抬不起頭?;市钟X得這稱呼,重不重?”
殷莊桓此前和多位大臣結黨營私,暴露之際卻將所有的罪責都推給和自己相處甚密的五皇子?;噬掀珢垡笄f桓,不知是不愿相信自己最愛的孩子有奪權之意,還是真的相信了那個眼神赤誠的五皇子確實有結黨嫌疑,竟然就將那五皇子圈禁于一破落府邸之中,罰他每天正午跪在門前兩個時辰,風雨無阻,不論冬夏。
殷莊桓訕訕笑了兩聲,道:“當初我身邊的人不守規矩,錯認五弟為勾結臣子之人,如今父皇明察秋毫,判了那人死罪,又赦了五弟。我們幾兄弟之間有諸多誤會,何不找個機會相聚一堂,杯酒盡釋前嫌?”
頓了頓,又溫言道:“四弟可還記得,小時候二哥陪你騎馬的日子?”
窗外雪落無聲。
殷莊桓在等這四弟的一個態度。
他剛出幽禁,心力全在重新獲得得父皇的信任寵愛之上,不愿橫生枝節。一眾皇子里,最讓他看不清心思的便是這個四弟,好在行事張狂、手段狠戾,得罪了不少朝臣,否則應該更得父皇喜愛才是。此時因五弟的事和四弟鬧僵,實在不明智,還是拉攏他到自己陣營才是要緊事。
殷鳳曲淡淡道:“皇兄言之有理。”
殷莊桓見他語氣放緩,暗自舒了口氣。
殷鳳曲道:“酒總歸是要喝的,卻不知應該在哪里喝。”
殷莊桓喜笑顏開,道:“四弟若不嫌棄,就在我的府邸一聚?”
殷鳳曲搖搖頭,道:“不好,不好?!?
殷莊桓道:“難道我的府邸還入不得四弟的眼?”
荒唐。
若皇太子的府邸還入不得眼,那能入眼的便只有皇帝的住所了。
殷鳳曲道:“皇兄被關,我暫代靈雀閣大小事務,卻未曾想讓手下兩員大將起了沖突,實在是我之過。既然皇兄說要盡釋前嫌,不如將這兩位也一同請了,看在皇兄的面子上,他二人定然重歸于好?!?
殷莊桓皺了皺眉,不知道皇子間的宴會為何要扯上靈雀閣那些個江湖人士,不過此時他并不打算和殷鳳曲起沖突。
殷莊桓道:“哦?是誰?”
殷鳳曲道:“正是那薛水容和陰東二人。陰東聽令于皇兄,只怕只有皇兄去請,他才肯來?!?
殷莊桓臉色一僵 —— 陰東是他放在殷鳳曲身邊監視之人,如今卻被薛水容一劍刺死,自己去哪里請他?
殿上一片冷寂。
半晌,殷莊桓終于按捺不住,咬牙道:“你早就知道了?”
殷鳳曲淡淡道:“看來皇兄的府邸雖好,卻有請不來的人。”
殷莊桓沉默半晌,惱羞成怒,抬腳便向外走去。
走到一半,他腳步忽然頓住,站于殿中高聲道:“父皇已將追捕前朝遺民之事全權交由我來辦。抓捕他們成功之時,便是你交還靈雀閣閣主令牌之時。”
殷鳳曲抬眼看他,譏誚道:“連棋子都護不住的棋手,如何有資格再上棋局?”
殷莊桓冷笑道:“棋子而已,毀了一顆,還有無數顆。倒是四弟,父皇要你不再插手前朝之事,只是守住城墻上蘇和葛青的頭顱,如果這點小事再辦不好,我看被壓彎膝蓋的,就不止是五弟一人了?!?
殷莊桓仿佛忽然想起了什么,驀地轉身對殷鳳曲若有所思地笑道:“據說你是因為一個女子,才在追捕前朝遺民一事上失利,什么時候帶給我見見,是如何傾國傾城的女子?”
殷鳳曲呼吸一滯,臉色微變。
殷莊桓見他反應,知是戳到他痛處,轉身大笑著向外走去,留下一句話,在空蕩蕩的殿上回響。
“看來,請不來的,不止陰東一人?!?
殷鳳曲看著他的背影走遠,終于支撐不住,微微弓下身去,咳出一口血來。
黑暗之中,他雙眼失神地望著前方,仿佛失去了什么極其重要的東西。
不知道過了多久,唐福來到殿中,跪地稟告道:“寧神醫傳話來,說五皇子的腿休養半年,當能痊愈?!?
頓了頓,又道:“寧神醫還囑咐道,背上的傷要盡快用藥,不然會留疤?!?
……
不過十日,惠定和秦依言二人就到了承宣府界內的龍潛山。
那個傳說中從沒有人活著出來的巍峨山脈。
惠定一路策馬而來,只覺得身體愈發輕快,加上有秦依言不住為自己輸送內力,不知不覺之中,自己的傷勢好了大半,內力竟更勝從前。
山勢陡峭,樹木茂密,盤根錯節,攀天而生。
再繞過一彎,便是一塊平地,云霧繚繞間,惠定向下望去,深不見底。
惠定立于那懸崖邊緣,緩緩跪了下去,輕輕摩挲著地上的塵土。這片平地和其他的任何山間平地都并無二致,經年累月,曾經留在地上的鮮血早已干涸被雨水洗刷一凈,除了少有的幾個親歷者,已經沒有人知道曾經在這片土地上,經歷過怎樣慘烈的廝殺。
—— 這就是爹爹娘親氣絕身亡之處么……
秦依言見她如此,并不出言打擾,只是眼眶驀地紅了。
不知過了多久,惠定緩緩站起身來,膝蓋因為長時間跪地而有些微的酸痛,看向秦依言,道:“秦姨,我父母埋骨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