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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錠銀子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穩穩落在店小二手中。
店小二不情愿地答道:“好嘞。”
惠定定睛看去,只見那人是一個身著錦衣的中年男子,身形魁梧。
“你認識我?”惠定問道 — 她怎么也記不起來在哪里見過這個人。
那人笑道:“相逢何必曾相識。在下只覺得姑娘面善,面貌像極了我的一位故人。 ”
惠定道:“我沒有銀錢還你。”她現在不再回大昭寺收尸,自然賺不得銀錢。
那人微笑道:“劉某最好交友,銀錢瑣事,姑娘無需介懷。”
素菜上齊,惠定夾了幾口青菜,卻覺得食之無味,吃到肚子微飽,便停了筷子。
劉姓男子原本坐她旁桌,看她面色凝重,好奇道:“可是這飯菜不合姑娘胃口?”
惠定搖搖頭。
劉姓男子了然道:“那便是有心事了?”
惠定沉默許久,問道:“如果你的親人好友一心求死,你當如何?”
那男子愕然道:“螻蟻尚且偷生,人又怎會求死?我走四方買賣茶葉這么些年,從未見過一人真的想要求死。”
惠定驀地抬頭看向他,再問:“如果他告訴你他便是要求死呢?”
那人搖搖頭:“那定然是他在說謊。”
惠定心中一震,仿佛突然想明白了什么。
為什么北狂明明面對蘇和葛青言辭犀利,質問他是不是真的不知道女兒軟禁自己,但在自覺自己要死前的最后一個心愿,卻是要自己相助蘇和葛青的女兒敏格?
因為他在說謊。
他知道靈雀閣馬上就會找上他,他要在他們來之前逼自己最好的朋友離開。
而北狂逼走自己和許訚也并不是以為他一心求死,而是為了讓他們二人有一條生路。
劉姓男子只覺得一陣風吹過,那個臉色蒼白的女子便已不在原地,看起來病懨懨的人竟然一瞬間爆發出了如此巨大的勁力。
而他也飛身而去,緊隨其后。
他第一眼看這個姑娘便覺得眼熟,現下她施展輕功,他終于明白了她是誰。
她就是那個比舞臺上的僧袍少年!
第19章 返行
惠定幾個起落間,背影已成一個黑點,店小二見狀搔搔腦袋,不明所以。
快些!再快些!
她攥緊拳頭,心跳如擂鼓,顧不得全身骨骼要散架般的痛楚,只想瞬間就趕到庭院。
臨近北狂庭院的時候,已經暮色四合。
一路奔來山中寂靜,更顯得北狂庭院院門處的人聲清脆,夾雜著一些叮鐺響聲。
她想了一路,北狂若還在,她拼卻性命也要和靈雀閣三人血戰到底。若北狂已身亡,她定當為他收尸。
現下聽到人聲,難道靈雀閣那幾人還在此?若是如此,北狂是否還活著?
惠定行至近處時放慢腳步,隱藏氣息,只見十來個赤膊男子于北狂庭院前,有的搬運磚石,有的用鏟子將落好的磚石上抹上一層厚厚的灰漿,脫下來的盔甲散落一地,看起來是雍兵。
他們這是……在封住北狂庭院出口?
惠定本想立馬上前查看,突然聽到一聲大喝,一個健壯的士兵將磚石扔在一旁,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喘了口粗氣。
“這仗可算是打完了,再把這活干了,回鄉之后我好好喝他個三天三夜!”
一個被曬得滿臉通紅的士兵笑道:“喝酒倒是其次,街坊里那位小妹才是你想迫切歸家的原因吧!”
那個健壯士兵撓了撓頭,黝黑的臉上也透出一點紅來:“這么久了,那小妹已嫁人也說不定。”
另一個留著絡腮胡的士兵說道:“你不是說她和你情投意合,怎會另嫁他人?”
那個健壯士兵黯然道:“我從軍數年,此戰生死未卜,她大好年華,怎么能強求她等我?”
絡腮胡停下手中的活,走過去拍了拍健壯士兵的肩頭,安慰道:“莫要擔心,我看四皇子頗器重你,不會虧待你的。”
惠定突然喉頭一緊 — 四皇子……是殷鳳曲。是他要這些士兵來封北狂庭院的?為什么?
健壯士兵點點道:“四皇子向來賞罰分明,誰不服他。只是皇上對他……明明是四皇子查探到蘇和葛青王帳所在,大軍這才長驅直入,一舉殲滅,怎的皇上不僅批他‘為人輕率,喜怒不定’,還讓他領了二十軍棍?”
絡腮胡一個眼刀橫了過去,壓低聲音喝道:“不要命了,敢在這里議論皇上。皇家刑罰,你也不想想?”
惠定愣了一愣 — 二十軍棍?殷鳳曲曾說他的父親對他很好,為何……
想到這士兵口中的“長驅直入,一舉殲滅”八個字背后的尸山血海,呼吸一滯。
“是……是。”那健壯士兵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打了一個冷顫,頓了頓,低聲說道,“這人,也死得太慘烈了些……生前是那樣厲害的高手,三軍勇奪帥,死后竟然被割下頭顱,帶回京城。”
曬得一臉通紅的士兵也道:“誰說不是呢……?連這庭院也要封住,不知道是做了什么事,讓四阿哥這樣動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