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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怕風太大自己聽錯了,“啊?什么?你說什么?”
步微行露出了笑意,仿佛在嗤笑她又不穩重了,然后,徐徐地,又重復了一遍。
一朵一朵的煙花猛獸似的撲過來,將她腦袋炸開了。
嗯?
這時候霍蘩祁煞風景地想到:所以,其實,那算命的和老瞎子都是有真才實學的老神仙?
步微行道:“答話。”
“嗯。”霍蘩祁仰起了臉,笑靨如花,“那我今后是不是天底下最有權有勢的女人?啊,那我可要樂死了!”
他淡淡一哂。原來她的皇后夢還是在的,而且,就要成真了。
他還以為,她會柔情蜜意,說些最讓人心馳神醉的話……
當然,這才是他的圓圓。
第88章 相處
少了黃中谷的斡旋和煽動, 太子復位幾乎是朝中人心所向。
這場浩劫之中,銀陵城中的百姓無甚傷亡,只拿了叛黨極其余孽, 讓不少舊部對太子刮目相看, 加上文帝纏綿病榻,他們是不可也可了, 太子監國,是大勢所趨。
霍蘩祁的綢莊也順利地辦起來了。
云娘師父身子不好, 霍蘩祁將它交給了裊裊, 每日的訂貨取貨, 還是需要一個賬本記錄的,霍蘩祁這邊有江月,來來回回地跑, 將東西從宮外頭帶給她。
裊裊醒來之后,顧翊均自是大獻殷勤,噓寒問暖、鞍前馬后,裊裊均不予理睬, 回了綢莊,見他一路跟著,柳眉顰蹙, 已很是不悅,“顧公子,不請自入,是為賊。”
他一怔, 然后笑道:“嗯,開門不是為了做生意么,我來做生意。”
他每回都說來做生意,然而做成的沒幾件。
但裊裊不好將客往外趕,顧翊均一路跟著她分花拂柳,一路解釋,“楚岫是太子的暗衛,嫁給顧翊均為妾,已隨著老夫人回秀宛了。”
裊裊回眸,“你怎的不回去?”
“我已不是顧氏子孫。”他上前一步,垂眸凝視她,眼底的波浪深如星海,“回哪兒去?裊裊,我已經沒有家了。”
她心腸軟,他是知道的,裊裊蹙了眉轉身,不說話。
顧翊均便繞到她跟前,“陸先生來前,太子殿下也與我私下回過面,他說要與我做一樁交易。此事關乎國祚,我只能應允,何況,我原本便應許了陛下要替他買馬囤兵。”
他開誠布公,裊裊挑了嘴唇,“那又如何?”他說的這些,與她無關。
顧翊均伸手攔住她的去路,斗篷底下,蒼白的俊容幾乎沒有血色,“太子讓我以納妾的名義,讓迎親的隊伍走遍銀陵,其實是在安插眼線,在各地設下人馬以備里應外合。我……其實壓根就沒見過楚岫。”
裊裊臉頰微紅,嘴硬卻道:“與我無關。”
她的頰浮出淡淡一層胭脂般的瑰紅,流水浮光一照,顯得清秀宜人。
顧翊均忍不住微笑起來。
裊裊又問:“你騙了老夫人?她不知道你還活著?”
“知道。”顧翊均有問必答,和盤托出,“母親大是惱怒,怪我不孝,可沒有辦法,這么些年,我其實早明白了,我不是個愿意束手束腳、避于安逸窩享受富貴的人。裊裊你也知道。何況我應許過母親,這一輩子,不讓你的牌位擺入顧氏祖堂。我想娶你,只有我自己不是顧家人。”
裊裊一怔,咬唇道:“你想得倒挺遠,我不嫁給你,你豈不是……”
顧翊均笑,“我這輩子后悔過很多事,但我保證,這件事我永不后悔。不論結果如何。”
風一陣拂過,夏花濃烈地涌動如潮。風吹落他的斗篷和帷帽,露出那張慘白的臉,裊裊僵住了目光,忽然明白他為何帶著帷帽出門,那顱骨近額頭處,蜿蜒地爬過兩道猙獰的疤痕。即便過了兩個月,還是如此可怖,裊裊虛掩住了唇,震驚地看著他。
是了,不如如何,開顱求活兇險至極,他能活下來已是萬幸,又不知道承受過多大的痛苦。
他沒有騙她的心思,只是連他自己,都不能確保自己一定平安無事啊。
顧翊均的目光怔忪了一瞬,他的指撫過那條暗紅的刀疤,然后,緩慢地將斗篷拉上了,他沉聲道:“裊裊,我變丑了。”
裊裊也不知怎的,一句話沖口而出,“既是男兒,何必在乎相貌。”她就不在乎。
顧翊均“嗯”一聲,微笑道:“以后你可不必擔心有女子青睞我了。”
裊裊臉色微暗,有些不悅,“顧公子輕薄過的女人還少么,裊裊要務纏身,要沒有旁的事,就不必跟來了。”
她榻上石階,轉入回廊。
身后的跫音始終不斷,裊裊一停,身后的腳步聲也便斷了,她一扭頭,有些不耐,顧翊均卻扶著紅欄,唇角微微上揚,“我發誓,我只輕薄過你一個人。”
她的臉頰已騰起了紅云,這話要他以前說,她一定二話不說將他逐出去。
“你、你騙我……”裊裊心亂如麻地回道,“我走了……”
顧翊均還是一路跟著她進貨倉,他是太子殿下的貴客,無人敢阻攔,就這么一路同行無阻地進了貨倉,也沒有人說什么。
上回阿祁走時,留下的一團牡丹棉線還在,色澤是漸變的,繡出的花樣可是一針到底不斷的,雖只完成了一小半,還是足夠教人驚艷的,顧翊均何等眼光,食指勾住那半幅綢袖,溫潤地溢出一絲淺笑,“嗯,這個,我要了。”
裊裊揚眉,“要這個做甚么?”
顧翊均顯得一本正經:“送給心上人。”
裊裊不再過問,悄然背過了身。
她拈起層層疊疊的絲線來,將天窗掰開,露出澄清的光,倉房內一時明媚起來,顧翊均手中的彩絲宛如虹云般綺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