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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像是抽干了所有力氣似的往回走,慢慢地抹干臉頰上的淚水,她不能讓母親看到她這副模樣,不能讓母親絕望。
身后倏地響起沉重的跫音。
她一回眸,步微行將手中的燈籠遞給她,“拿著。”
霍蘩祁微微一愣,只見他依舊冰涼的眉宇,微斂的薄唇,聽話地接了燈籠,“可是你——夜里出來,是不是有事?”
步微行沉凝道:“沒事?!?
“哦。”
霍蘩祁又道了好幾聲謝,聽得步微行不快地抿緊了唇,她才不敢說了,兔子似的往前竄。
步微行比了手勢,讓人跟著她送她回家。
夜霧籠罩下清寂的古鎮深弄,又嗖嗖掠過幾道人影。
滿巷的月光,猶如針腳綿密的霓裳,密密匝匝地籠住整檐的青石瓦,院落里的蟲鳴鳥語,在此時聒噪不休。
阿大從樹梢頭跳下來,跟上幾步,低聲道:“公子,咱們不跟了?”
“不跟?!辈轿⑿胸撈鹆耸?,“寫一封信,快馬加急送回皇宮,調雪芝草過來。”
阿大不明其意,“敢問要多少?”
雪芝是吊命的靈物,但也有成癮性,藥性猶如五石散,一經染上成癮,到最后很難全身而退。何況,斷了藥猶如再重新殺死病患一次,因而此藥只是銀陵的貴族在受傷時用來麻痹疼痛的鎮痛藥。
步微行側過目光,“宮里的,銀陵城各大商埠的,有多少調多少。”
阿大舔了舔嘴唇,最終還是斗膽提醒他,“可是公子您忘了,從您出走那日,陛下震怒,將您的俸銀減了大半,藥司那邊也……”
“拿孤的印鑒回去,醫館不至于不放藥?!?
阿大一口老血哽在喉頭,打死也想不到,清高自恃的太子殿下要以權壓人去賒賬啊!
看來言諍被打得真是冤枉,明明是自個兒動了心,怎么還拉不下臉不承認,動輒惱羞成怒要將好心人棍棒加身呢。
“還有疑問?”步微行就著月光,清冷的眼眸掠過他。
嚇得阿大忙哆嗦著回應,“沒,沒有了,屬下這就去?!?
步微行才折返,此夜里一無所獲,但卻碰上了她……莫名,連被握過的手腕都帶著少女肌膚的滾燙。
他定了身形,阿大又是一哆嗦,跟著停了。
還以為太子殿下還有指示,但他只是,回頭看了一眼另一頭。
少女窈窕清瘦的背影已經消失在了折角。
步微行一言不發,目光一垂,便繼續往回走了。
直至踏入小院,阿大飛快地準備筆墨撰寫書信,護衛們一個個從暗處回到明處,大惑不解,面面相覷,明明是跟著殿下出去調查王吉的,不知何故邂逅了霍小姑,然后不知何故突然折回,殿下與霍小姑說了什么?
正當他們私底下目光交流時,步微行忽地轉身,十幾個人瞬時齊刷刷站得筆挺如松。
步微行淡淡地哂了一聲,“言諍呢?”
被殿下忽然凌厲的目光唬得戰戰兢兢的一幫人,紛紛乖覺地把手往小院西側一指,阿三道:“頭兒被打得屁股開花,他說夜里睡不著,這會兒正趴在樹下斗蛐蛐兒……”
步微行臉色一黑,拂衣而去。
桑樹底下豎擺著一條長凳,言諍就趴在凳子上,捏著根狗尾巴草,幸甚至哉、悠游自在地逗弄蛐蛐兒,繼抽嘴巴和大板子之后,他愉快地選擇了玩物喪志。
再撮合下去,他一怕丟了三品烏紗,二怕自己小命不保。
為了后半生與雙卿和和美美雙宿雙棲,太子殿下這破事兒他是不管了。
然后就在他斗蛐蛐正起勁兒時,一道烏云蓋過月光壓了下來。
單看影兒都知道是誰,言諍嚇了一跳,從板凳上滾了下來,摔得四腳朝天,齜牙咧嘴開始喊疼,“殿下,您,您怎么來了?”
言諍揉了揉屁股,未免跪姿難看牽扯傷口,他果斷弓腰行禮。
一禮之后,才發覺太子殿下臉色并不好看。
不像是生氣,也不像是愉悅,倒像是,陷入了某種不可深思的謎團。
言諍又愣了,“殿下……”
步微行明顯沉浸在某種困惑之中,被他一喚,神色不自然地側過了臉,他挑了言諍的長凳坐下,威嚴的鳳眸微微一挑。
“你什么時候察覺,孤對她不尋常的?”
言諍緊張兮兮地偷看了眼太子殿下,見他臉色如常,絕無怒火,不覺謹慎翼翼地回道:“殿下恕言諍無罪,不罰我,屬下才敢說。”
“不罰?!?
步微行也想知道,他屢次容忍霍蘩祁,明知她的要求一個比一個無禮,舉止一次比一次輕浮,他竟然也能忍。
言諍立即笑嘻嘻地趴在了地上,找個了舒坦姿勢坐,“屬下聽人說的,殿下十三歲那年,皇后娘娘找了一個美貌宮女入枕霞宮伺候殿下沐浴,那宮女不知輕重,要扒殿下衣裳……咳咳,寬衣,寬衣,殿下于是惱羞成怒,賞了她二十嘴巴子您記得么?”
步微行除了中途用眼神提醒他,收回某些刺耳的言辭之外,并無否認。
言諍又道:“十五歲時,殿下不慎掉進了宮里的水池里,殿下不會鳧水,宮里水性好的老嬤嬤瞧見了,撲騰下水便要救您,可您當時寧愿死也不想被她拉住手罷,幸得是宮里的巡衛發覺了?!?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