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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識弈的聲音又傳來:“地址發我。”
諸愿點頭,立刻將餐廳地址轉發給他,只是心里仍有些亂糟糟:他會不會跟著下車?真要跟去了,她該找什么理由推脫?
還有諸世青約她見面,到底是要她做什么?
這些問題在她心頭盤旋,根本沒有發現顧識弈本不應該幫她安全帶的事。
——
“到了。”顧識弈的聲音將她從紛亂的思緒中拉回現實。
諸愿愣了一秒,才慌忙去解安全帶,手指扒著車扣拽了一下,沒反應。她加了點力氣再試,車扣依舊紋絲不動。
這時她才恍然,是顧識弈沒解開車門鎖。
她回頭指向車門,比劃手語:〈可以幫我打開嗎?〉
方才還對她有求必應的顧識弈,此刻卻沒有立刻解鎖,只是好整以暇地看著她,眼神深邃難辨,像藏著無盡的漩渦,要將她吸進去。
諸愿沒來由地感到一陣危險,才明白他這是故意的。
最終,她伸出手,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袖,眼底帶著無聲的央求。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就在諸愿快要放棄,臉上露出頹喪神色時,“咔噠——”一聲,車門鎖開了。
顧識弈抬手,指尖輕輕撫過她微微下撇的嘴角,語氣
莫名,帶著一絲讓人捉摸不透的意味:“我說過,你可以依賴我、相信我,不必事事都自己扛。”
諸愿沒有再閃躲,恍惚覺得顧識弈已經知道了什么,可轉念一想,若是他知曉了自己和諸世青的交易,怎么可能還親自送她來這里?
就算他脾氣再好、對自己再縱容、再需要她這個“顧太太”掛件,也該早做處置了吧?
她在心里一遍遍告訴自己“顧識弈不可能知道”,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勉強的笑,離開了他的手。
推開車門,諸愿幾乎是逃也似的下了車,快步進了餐廳里。
顧識弈望著她轉瞬即逝的背影,指尖無意識地捻了捻,仿佛還殘留著少女肌膚的細膩觸感,眼底的情緒深沉。
諸愿跟著侍者,一路忐忑地走向諸世青指定的包廂。
“諸小姐,諸先生在里面等您。”侍者恭敬地退到一旁。
諸愿點點頭,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有她自己知道,內心早已被厭惡填滿。
諸世青是她的親生父親,卻從未將她當作女兒看待。不是對她有多嚴苛,相反,而是徹底的漠視,近乎自生自滅。
在她的記憶里,這位父親永遠對她不聞不問,看她時,永遠是居高臨下的睥睨,還將她的活動范圍限定在臥室,沒有允許絕不能下樓,甚至不允許哥哥諸賀找她。
若不是哥哥苦苦哀求請來教導老師,她連讀書的機會都沒有。
后來哥哥得到爺爺的重視,在諸氏站穩腳跟,她才得以走出那個小小的臥室,和同齡人一起上學。
可好景不長,爺爺病世,哥哥遭遇車禍,她又一次被囚禁起來,直到她提出代保姆給哥哥送餐,才換來了出門喘息的機會。
有時候她也會想,或許自己根本不是諸家的女兒,她也從不稀罕當這個身份。可有時候又覺得,能成為諸家的女兒,也是幸運的,因為她有諸賀這樣好的哥哥。
這兩種矛盾的情緒,在無數個深夜拉扯著她,陪伴她度過了漫長的成長歲月,直到她被諸世青送給了顧識弈。
過往的片段在腦海中一閃而過,不過幾秒的時間。諸愿呼出一口氣,抿緊嘴唇,推開了包廂的門。
諸世青端坐在圓桌正中間,桌上擺滿了珍饈佳肴,香氣撲鼻。
他正慢條斯理地夾著菜,動作間盡是傲慢,見到她進來,也只是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便繼續用餐,連讓她坐下的意思都沒有。
諸愿心里清楚,這是故意要她站著,是無聲的敲打。
她不愿被人如此拿捏,可哥哥的命還攥在諸世青手里,她需要顧識弈的幫助,只能暫時忍耐,將所有的不甘都壓在心底。
諸世青顯然也吃準了這一點,故意晾著她,像是要發泄這段時間的不滿。
直到吃完一碗飯,他才放下碗筷,抽出紙巾擦了擦嘴,終于抬眼看向她。
“諸愿,你實在是太令我失望了!”說完,他將揉皺的紙團狠狠砸向諸愿。
紙團砸在身上并不疼,卻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打在諸愿臉上。
她面無表情地繼續站著,像是早已習慣了這種逆來順受,只是垂在身側的手指悄悄攥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