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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兵道,沈覺心服。
然而當年若神光軍沒有被困雪域,或得北齊馳援,能退回北疆——裴家,未必還敢無所顧忌,發動宮變,弒君奪權。
秦齊有聯姻之盟,北齊南轅守軍兵馬強盛,卻不肯馳援。
北齊,是一個卑劣的背盟者。
北齊的皇帝,手上亦染有盟友的血。
沈覺知道,時過境遷,到如今,這一聲為什么,已無法再追問。
問下去無非是更深的決裂。
國與國,君主與君主,便是這樣彼此背棄,又相互利用。
只要還有利益可圖,背棄過的盟友,也可以重新攜手。
只是,人心里的恨與痛,永遠也無法消弭。
遠處風煙迷霧里,漸漸有一列飛騎馳近。
隨侍在后的單融,以目光示意隨駕護衛留意。
卻見皇上躍馬而出,孤身一騎迎了上去。
沈覺凝目望了雪塵飛揚里馳近的人馬一字排開,馬雄駿,人莊嚴,甲胄仍雪亮如洗,風氅飛卷,赫然是神光軍的玄赤雙色。
胸中熱潮翻涌,沈覺一抖韁繩,縱馬馳出。
【作者題外話】:看到大家紛紛問起,鳳血曾有一個楔子,里面出現了太后,離光……等人物。我在微博回答了多次,還是一直有人誤解。那只是我最初寫鳳血時的廢稿,早已經刪除了。網上正式發布的鳳血(以晉江上的為準)和出版的書中,都沒有這個楔子。凰圖的劇情與之無關,請不要再受那一段的影響。
第八章 下
鉛灰色的天際透著冷青,風聲嗚咽,看來今夜又有一場大雪。
不知道這一回,宮門還會不會雪夜開啟,迎來那個神祗一般的身影。
想著怕是不會了,又存了一線盼望,青蟬屏息靜立著,不敢抬頭,看一眼幾步之外的皇后,哪怕只是看著皇后的背影,也惶惶的??傆X她會一回首,一側目,一微笑,將自己隱匿卑微的心思,洞穿無余。
侍候在身邊越久,青蟬對皇后的懼意越深。
從前在晉王府,侍候喜怒無常,殺個侍婢如拂蟲蟻的晉王妃駱氏,也曾提心吊膽,那種怕,卻是不一樣的。從未見華皇后對哪個宮人稍有過厲色,她的喜與怒,青蟬甚至不曾見識過。
許多時候的華皇后,同此刻一樣,靜默如一則謎。
雪狐裘下,云裳紫裾,曲曲曳地如水,孑然獨立的皇后,憑欄遠眺殷川長河,許久一言不發。那河面已封凍,白茫茫的什么也不見?;屎笤谙胫裁茨?。
終日素衣散發的皇后,終于重綰釵環,輕勻妝面。
今日是青蟬侍妝的,商昭儀親自在旁教著,巧以兩支白玉長簪綰成松墮低髻,這般不著珠翠的素約,恰襯出皇后云鬢如煙,修頸勝雪。青蟬心里只是嘆,若非生得如此姿容,一個被廢的太子妃,焉能再嫁君王,重登后座。
只是紅顏易老,君恩難測,不知皇后的傾國之貌,又能留住皇上多久。
耳邊聽得環佩輕聲,回廊遠端,款款行來的,是商昭儀。
見商昭儀神色沉吟,想是有話與皇后說,青蟬屈身行了禮,便要回避。
卻不待宮人們退下,商昭儀立在皇后身側,低聲道,“殿下,方才來人稟報,囚在暗室里的刺客,像是熬不住了?!?
皇后略側首,揚了揚眉。
商昭儀道,“刺客受了大刑,穿了琵琶骨,已有些日子不能進食,是守衛強灌的米漿續命,如今似乎熬不下去了?!?
“審完了么?”
“皇上親自審過,還沒有處置的旨意?!?
“既沒有旨意,要死也由不得他?!被屎笊袢堇涞?,眉睫似凝著一層霜氣。
“是,人已經從囚室移了出來,妾這就請太醫去瞧瞧?!?
皇后頷首,緩緩道,“才上這點刑,就熬不住了,裴令婉的人也不見得硬氣?!?
商昭儀道,“這刺客冒犯殿下,怎樣的刑罰也不足抵消罪孽,早些審完簽押,處死了干凈。”
皇后淡淡道,“可惜那一手琴技。南朝舊曲,此間不易聽到了?!?
商昭儀似還欲說什么,皇后搖了搖頭,已有倦怠之色。
青蟬一直不敢出聲,此時覷見皇后神色,斗膽進言,“娘娘身子乏了,早些回寢宮歇著吧?!?
皇后目光掠過來,青蟬恭謹低眉。
“倒不覺得乏?!被屎笪⑽⒁恍?,“云池殿后面那些梅花,也該開了……阿妤,還記得當初,昭陽宮里的梅花開時,你與我琴笛相合,他……皇上,竟因曲成癡,長飲而醉?!?
商昭儀垂首微笑,“妾身已久不按笛,不知殿下的琴弦可曾舊了?”
皇后一笑,“青蟬,取琴來。”
“是?!鼻嘞s屈身應了。
“青蟬有耳福,終于得聞皇后的琴音?!鄙陶褍x莞爾。
“你知音律么?”皇后也溫言問。
青蟬一時有些受寵若驚,耳后發熱,從未見皇后如此親善,不知該惶恐還是感激才好,“回稟娘娘,奴婢不會操琴,只粗通琵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