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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夫人垂首道,“是,奴婢已在側殿備好紅花湯,這就讓人侍候陛下沐浴。”
御醫(yī)忙贊許道,“紅花浴湯甚好,最是活血去寒。”
皇上頷首,“阿妤一向細心。”
商夫人垂首不語。
皇上深不可測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似有些慨然,“阿妤,守候皇后這幾日,你也不曾歇息吧。”
商夫人語聲淡靜,“侍候皇后是奴婢的本分。”
皇上看著她,“你早已受封為夫人,為何依然自稱奴婢?”
商夫人漠然應道,“皇后是六宮之主,無論什么位份,在皇后跟前自稱奴婢也是應該的。”
皇上點點頭,緩聲道,“朕知道皇后也視你如姐妹。這兩年你盡心侍奉皇后,朕很欣慰。商昭儀,往后就不要再自稱奴婢了。”
昭儀。
君無戲言,這輕描淡寫一句話,已將商妤從夫人,一躍晉為昭儀了。
商妤抬目望向皇上,怔了一瞬,垂目緩緩下拜,“妾叩謝皇上。”
妾,一個字,聽在青蟬耳中,如風掠過,撩動心底不可說的艷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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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商昭儀陪在皇后身邊侍候進藥。
得了商昭儀神色示意,青蟬領了幾個宮人,悄無聲退出來,隨在皇帝身后侍候。
側殿里浴湯正暖,水汽氤氳。
皇上似已倦極,不待人侍候更衣,已自己利落地除下外袍、中衣……青蟬慌忙垂了眼,仍不意間瞧見了皇上赤裸的后背,男子頎長挺拔的身軀,蘊滿力量的肌體,與肌膚的陽剛光澤,令青蟬瞬間滿頰飛紅。
屏息等待皇上入了浴,她才敢上前服侍。
皇上閉了眼睛仰靠在浴盆里,眉梢被水汽打濕,越發(fā)漆黑而鋒銳。
他的手慵懶搭在浴盆沿外,修長手指尖上有水珠墜下。
青蟬斂息退到屏風旁,躑躅片刻,壯起膽子問,“皇上可要傳膳?”
皇上仿佛沒有聽見,閉目不應。
青蟬垂首道,“皇上一夜未曾進過膳,奴婢青蟬,已備下了參湯……”
“退下。”只淡淡兩個字,皇上似已累極,不多言,不睜眼。
“是。”青蟬只得噤聲,低頭一步步退了出去。
想來皇帝并不記得誰是青蟬了。
卻在這時,聽皇上問,“韓雍何在?”
四更天時分,韓雍就再也睡不著,起身徘徊,聽著窗外風雪呼嘯,外頭守衛(wèi)來回踱步的足聲,這一夜行宮里并不安寧,隱隱似有驚動。
韓雍只能默祈,上蒼保佑,千萬不要是皇后不幸了。
兩朝老臣,一世仕途,戰(zhàn)戰(zhàn)兢兢到頭,天家易主的風波都過來了,誰料得晚節(jié)不保,竟栽在這殷川行宮。原是風風光光持節(jié)出使,卻落得如今待罪之身,即便僥幸不死,也難免貶黜流徙。恨只恨一念之差,自作聰明,被牽連進無底深淵,糊里糊涂受了奸人利用。
韓雍當窗長嘆。
窗下書案上,硯臺已干,筆尖墨涸,紙上只得寥寥幾言。
連日來被軟禁在此,出不得斗室半步,提筆欲陳情上奏,向圣上稟奏此番冤屈,又不知這奏疏還能不能送得出行宮,至今也不知皇后生死。
這孤凌云山之間的鳳臺行宮,霜冷玉階,霧隱闌干,所見之處,一色素淡,乃至處處縹緲的熏香都是清冷的,如臨月上廣寒宮。
初到時,雖覺孤寒,也有絕離塵寰的曠然。
如今被拘禁多日,隨行護衛(wèi)俱都受制于駐守行宮的羽林軍,韓雍頹然無計,只求早日被押回京師,面君領罪,是生是死有個著落。
外頭天色漸漸亮了,又是一夜過去,又得一日偷生。
韓雍撫著花白長須,悲中長嘆。
房外腳步聲近,房門打開,來的卻是兩名宮女,恭然請他前往覲見皇后。
韓雍大喜。
連日來第一次得悉皇后遇刺后的消息,看來千幸萬幸,皇后性命無恙。
跟隨宮女一路蜿蜒而行,卻不是去往內(nèi)殿,漸漸沿深長甬道愈行愈至幽暗處,壁上宮燈也漸昏暗,異樣的潮氣與暗處滋生的霉味,韓雍惶然想,這怎會是去皇后寢殿的路,倒像是去往行宮地下的暗室。
身為兩朝老臣,韓雍不敢聲言,強自鎮(zhèn)定而行。
守衛(wèi)森嚴的暗室前,兩名宮女挑著垂蘇宮燈,停步門前,宮燈的光亮照見門后暗室里,那個懸在鐵索上,血跡斑斕的人。
撲入鼻端的血腥氣,令韓雍心頭劇跳。
比之更令他駭然的是,地上伏跪著一個人,竟是隨他出使南秦的副使錢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