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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兩人的反應截然不同,一個聞言蹙了蹙眉頭,另一個則淡淡地笑了笑。
程飛或許已經猜到眼前這個男人與姜淼的關系非同一般,他善解人意地開口:“吃飯就不用了,剛才在飛機上吃了不少,要是你有空的話,改天我們一起看電影?”
姜淼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此刻她真心感激程飛的體貼,也深深佩服他的高情商。她微笑著點頭:“好,那我們再聯系。”
送走程飛,姜淼頭疼地瞥了眼身后的男人,沉默片刻后開口:“你故意的吧?”
陳煜像是沒聽懂,挑眉側眸看她:“什么?”
“沒什么,”姜淼失了與他計較的興致,輕笑一聲,語氣不冷不熱,“在這兒等著,我去給你拿手表。”
不過三兩分鐘,當姜淼再次下樓時,哪里還有那個男人的身影?就連車位上的黑色奧迪也換成了一輛白色面包車。
她氣得跺了跺腳,暗暗罵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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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淼轉身上樓時,陳煜接到了陳鴻彬的電話,對方問他怎么還沒到,他隨口找了個堵車的借口,讓他們先吃不用等。
陳鴻彬笑道:“這怎么行?陳昭也剛到不久,咱們一家人好不容易聚一次,當然要等人齊了才能開席。”
他說完又叮囑:“既然堵車那你也別著急,安全第一。”
掛了電話,陳煜揉了揉眉心,降下車窗透氣。盛夏的熱浪撲面而來,他卻渾然不覺,任由窗外的車聲人聲喧囂而入。
從前拼盡全力想要的東西,偏偏在不再在意時接踵而至,這種遲來的關懷,如今只讓他感到疲憊。
不過陳鴻彬有句話倒是說的不錯,一家人確實是好不容易才一起吃個飯。
陳鴻彬和薊暢在陳煜大三那年正式離婚,好在他和陳昭都已成年,不存在跟誰的問題。
薊暢離婚后迷上了旅居生活,全國各地到處游歷,有時甚至在國外一住就是大半年。陳鴻彬則一心撲在裝修公司上,這幾年行業雖不如從前景氣,憑借多年積攢的口碑和顧客,倒也經營得不錯。
夫妻倆離婚前還投資了一家星級酒店,現在掛在薊暢名下,許是年輕時拼搏累了,如今她幾乎全權交給職業經理人打理,只在重要決策時才會露面。
今天一家人聚在一起,無非是為了一件事,明天是陳煜爺爺奶奶的忌日,幾人約好一同回洄城掃墓。
前幾年陳煜在國外讀書,每到這個時候都會獨自飛回洄城,如今他回到海城,陳鴻彬不知怎么的竟張羅著大家一起前往。
人在的時候不知道多回去看兩眼,人不在了,倒是殷勤了起來。
陳煜將車停在飯店門口,把鑰匙交給泊車小哥。他駐足點了一支煙,煙霧從微抿的唇間逸出,裊裊升起,他又想起奶奶張紅霞離世的那一年。
那時陳煜大二,寒假先陪姜淼回了海城。原本和奶奶說好初六回洄城,誰知初四凌晨就接到鄰居鄒凱的電話,說他奶奶張紅霞夜里被救護車拉走了,爺爺陳章懷也急得暈倒在地。
海城離洄城不算遠,但正值春運,火車票一票難求,汽車班次又少。陳昭和薊暢遠在國外,陳鴻彬在鄰市出差一時聯系不上,等陳煜趕到醫院時,奶奶已經搶救無效去世了。
或許是傷心過度,本就年邁體弱的爺爺陳章懷一病不起,就這么跟著奶奶去了。
陳鴻彬第二天才趕到,薊暢和陳昭則是三天后才現身。
陳煜這個半大的孩子,在鄉親們的幫襯下,竟也有條不紊地操辦起了兩位老人的后事。只是無論白天多么沉穩堅強,夜深人靜時,他也會把臉埋進枕頭里無聲落淚。
他對爺爺奶奶的感情深沉厚重,陳煜的童年記憶里沒有父母的身影,只有張紅霞佝僂著腰在灶臺前忙碌的模樣,和陳章懷每次見他受欺負時,即便兩鬢斑白也要去對方家里討個公道的挺拔背影。
處理完兩位老人的后事,已是一周之后。期間姜淼給他打過好幾通電話,陳煜不想讓家里的糟心事影響她過節的心情,只含糊地說自己和家人在國外度假有時差,答應等開學后好好陪她。女孩佯裝生氣地打趣了幾句,便細細叮囑他注意水土不服,要照顧好自己。
老人在鄉下有棟不值錢的自建房,收拾遺物時,薊暢竟在一個鐵盒里發現了一張存折。存折里有八萬塊錢,旁邊壓著一張字條,上面工工整整地寫著:留給孫兒陳煜。
對兩個只會埋頭種地的老人來說,攢下八萬塊錢簡直難如登天,陳煜心里明白,這大概是陳鴻彬平時給他們看病用的錢。張紅霞思想傳統,總覺得人各有命,該走的時候留不住,去醫院不過是給兒女添負擔,索性把這些錢都攢起來,留給從小缺爹少娘的孫子。
陳鴻彬看著這些,眼眶也止不住地泛紅,嘴里不停喃喃:“都是我們不好,都是我們不好.....”
薊暢心里也不好受,但聽到這話,多年的委屈頓時涌上心頭:“什么叫都是我們不好?跟我有什么關系?陳鴻彬你捫心自問,要不是你當年糊涂,阿煜能成為爸媽的心病嗎?從他一出生你就懷疑他不是親生的,這么多年對我疑神疑鬼。要說誰不好,那也是你不好,跟我有什么關系?我還委屈呢!要不是你,何至于這么多年阿煜連一聲媽都不肯叫我?”
“你放屁!”陳鴻彬像是被戳中了痛處,漲紅著臉辯駁,“我什么時候說過他不是我親生的?”
“你要是敢作敢當,我還能高看你一眼,不算我薊暢年輕時眼瞎看錯了人,”她看他狡辯的樣子冷笑一聲,“你以為那份親子鑒定書你藏的很隱秘?”
陳鴻彬聞言愣在原地。多年來始終不愿承認的荒唐,此刻被薊暢直白地揭開,喉嚨像是被什么堵住般,再也說不出話來。
屋外的陳煜聽著里面的爭執聲漸漸平息,抬手敲了敲門,面上平靜無波,像是早就知道這一切一樣,聲音低沉冷冽:“車來了。”
指尖的香煙燃了大半,長長的煙灰顫巍巍地懸著。直到灼人的溫度順著煙蒂竄上指尖,陳煜才猛地回神,他低嘶一聲甩開手,轉身朝飯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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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姜淼吃過早飯便乘車前往悅城灣,今天她的包里特意裝了一盒全色蠟筆,是準備送給曲昕妙小朋友的禮物。
果然,小朋友收到禮物開心得眼睛都亮了起來,興奮地拉住姜淼的手,“姜老師,我昨天畫了一幅畫,你能幫我看看嗎?”
姜淼溫柔地回應:“好啊,讓我來看看我們曲昕妙小朋友都畫了些什么。”
這是一幅常見的一家三口畫面。雖然筆觸稚嫩,但姜淼能看出畫中的家庭溫馨美滿,藍天白云下,爸爸摟著媽媽,一起望著秋千上的小女孩,女孩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畫的真好,那老師能問問,畫里的小女孩是曲昕妙小朋友嗎?”
“是的,”曲昕妙歪著頭想了想,“也不全是,這是我夢想中的場景。”
夢想中的場景?難道她的父母關系不太和諧,所以小朋友才會向往這樣的畫面?
姜淼心里泛起一陣疼惜。當了小學老師后,她發覺自己的共情能力越來越強,也越來越懂得家庭和睦對孩子的成長有多重要,她憐愛地輕撫曲昕妙的發頂,“你的夢想肯定會成真的,那老師陪你一起用新蠟筆給圖畫上色好不好?”
曲昕妙雀躍地拍手:“好!!”
上完色,姜淼又教了些常見小動物的簡答畫法給小朋友,小孩子注意力容易分散,能堅持這么久已是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