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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她進(jìn)入昂貴的私立學(xué)校,

指導(dǎo)她成為一個淑女，進(jìn)入上流社會，衣著鮮亮的和精英們一同玩樂……你能提供給她這樣的生活嗎？”

“刀子變鈍的話，什么也保護(hù)不了，連它自己也會折斷。”

斯科隆康科羅坐在窗臺邊，就著式微的光擦拭著軍刀，像很多年前的每一個光線過于清冷的傍晚。一個人默默地回憶，默默地對著自己的心說話。

人生的意義，他從來沒有思索過這一類的問題。大概人們一開始考慮這種問題，就意味著他們開始為活著而感到痛苦。

有時候他也會幻想自己所住的房間，不再只有冰冷的空氣，而有另一朵溫暖的呼吸在盛開，在等待，使他孤獨(dú)的心靈，即使在外奔波也感到慰藉。

但他想到當(dāng)他白日穿行在人流里跟蹤著目標(biāo)任務(wù)，在暮色的幽暗中為死神收集生命最后一聲嘆息時，在這個空闊的房間里，多洛莉絲站在小板凳上，踮著腳尖扒在窗臺望著寂寥的長街，等待著他的身影從盡頭像是從遙遠(yuǎn)的海域駛回的帆船那樣出現(xiàn)——他為此感到心痛。

他并不曾知道，養(yǎng)一個孩子原來那么叫人難過。

有時候他也會在街頭看到逗弄寵物的婦人，對寵物說道“我不要你啰”，然后看著寵物驚恐吠叫的樣子露出快樂得意的樣子。他便想多洛莉絲平靜乖巧的面孔下，是否也潛藏著這樣的恐懼？畢竟他無法給出承諾——我今天晚上八點(diǎn)回來——類似這樣的承諾無法給予，甚至無法保證不會在回家的路上死去。

老板說的沒錯，他的利刃開始變得遲鈍，機(jī)械的心臟似乎有了多愁善感的情緒。當(dāng)他看到目標(biāo)背后的全家福中，那個被父親抱在懷里燦爛地笑著的孩童，他片刻的走神使他差點(diǎn)死在對方的槍下。

斯科隆康科羅躺在床上，槍支墊在枕頭底下。

即使機(jī)器也需要停歇一會兒，殺手自然也需要充足的睡眠。然而固定而持久的睡眠是危險的。他通常將睡眠分解成很多部分，在白天或者晚上不間斷地執(zhí)行，有時候睡20分鐘，有時睡一小時。雖然晚上也會“上床睡覺”，但更多的是迷惑暗中窺伺的對手——如果有的話——通常一個晚上睡眠的時間不會超過4小時。

他想起他睜著眼睛躺在床上的時候，多洛莉絲跪在他的枕邊，撫摸著他粗糙的頭發(fā)——模仿著隔壁大嬸撫摸嬰兒的模樣：

“睡吧，我在這里守護(hù)你呢。等我要睡著的時候，我就叫醒你，然后你來守護(hù)我。”

為了配合她的固執(zhí)，他閉上眼睛假裝睡覺，那只軟乎乎的小手不斷地將他的劉海摸到腦后去。

……撫摸的方法好像不太對。

斯科隆康科羅這樣想著，竟感到了一種深邃的困意……最后是兩個人睡成了一堆。

斯科隆康科羅想到多洛莉絲因為看了理發(fā)師的動畫片，對剪頭發(fā)產(chǎn)生了強(qiáng)烈的欲望，趁他睡著的時候給他剪了個狗啃似的發(fā)型，然后在他無語地看著玻璃窗中的倒影時，眨著眼睛說：“斯科，你看到我的剪刀了嗎，我找不到它了。”她表示無奈地聳聳肩，圓潤的小臉上滿沾著他的頭發(fā)碎屑。

多洛莉絲，光是藏起作案工具還是不夠的。

斯科隆康科羅在心里默默地想著，出門時扣上了帽子。很長一段時間，他的帽子只有在臨睡前才會取下。

斯科隆康科羅又想到多洛莉絲賴床的早上，他在她的床邊百無聊賴地練習(xí)俯臥撐，正支起胳膊將身體抬高的時候，多洛莉絲將他當(dāng)做滑滑梯從床上滑了下來……

他睜著眼睛望著天花板，回味著多洛莉絲的乳香味，并不知道這是思念。

【看下方】

作者有話要說：　　12

多洛莉絲拖著她的小皮箱，走在蘭達(dá)佐的郊外。

假裝是一對夫婦的小孩，從粗心的檢票員面前走進(jìn)車廂，若無其事地蹭了一趟火車；偷偷地藏進(jìn)運(yùn)載牲畜的卡車?yán)铮瑢δ切@恐的哼哼叫的小豬仔“噓”幾聲，成功地讓它們?yōu)樽约捍蜓谧o(hù)；以迷路小孩的名義，請求一隊像是流浪漢的巡回演出音樂家?guī)ё约夯丶遥覚C(jī)會開溜……以這樣曲折的辦法，回到了熟悉的城鎮(zhèn)。

多洛莉絲脫下小皮靴，看了一眼被磨破趾頭的襪子，又重新將靴子套上。她拖著在曠野無法再滾動的小皮箱，蜷著大腳趾往前走。

她終于看到了熟悉的建筑，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屋檐結(jié)構(gòu)和石街向□□斜的角度提示著她從哪里可以到達(dá)斯科隆康科羅的所在。

那座普通的矮小的房子，兩座房屋間狹窄的臺階通道，被綠色植物覆蓋的窗臺，和鄰居掛在鐵絲上的一大塊瑪麗蓮夢露畫像的浴巾。她寂靜地看著，臉上沒有絲毫的表情。與其說是喜悅，不如說是一種冷漠。

當(dāng)她將黑灰方塊交雜的馬賽克式地面也記入腦中，她便拉著她那輪子已經(jīng)不太順溜的小皮箱調(diào)頭走開了。

她一邊走一邊哭泣，此刻才開始感到自己真正地被丟棄。

她又走上了曠野，走丟了一只鞋子和發(fā)卡。

從現(xiàn)在開始她可以去任何地方，唯有心中渴望的地方，絕不涉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