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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觀察著她的眼睛，發(fā)現(xiàn)她沒有退避，他伸向她的手便不再遲疑。

“咝、”她輕輕叫了一聲，他像是被火焰燎到般縮回手，他看到她的臉頰上滲透出淺淺的血痕。他低下頭看了自己的手一眼——

蒼白、寬大，仿佛是在一塊堅(jiān)硬的手骨上裹了一層薄薄的銀灰色的皮質(zhì)，為了承受撕扯獵物時(shí)帶來的阻力，手指用以活動的關(guān)節(jié)有一種突出的粗大。每一根手指上都有著厚而尖銳的略帶彎曲的長長的骨指。

他慢慢地沉入水中，直到將半張臉都埋藏在海水中。

只留一雙無法眨眼的漆黑的眼睛一瞬不瞬地凝望著她。

“……沒事的啦！”

她伸手擦了擦傷口，將血液擦去了，但是血液很快又在傷口中聚集，形成一條細(xì)長的血痕，“你再摸一次吧？”

她將臉湊過去，但是他將手背到了身后，慢慢地、完全地沉入了水中。

他明白的，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應(yīng)該收好自己的指爪，小心避免在相處中傷害到她。可是還是升起了過分的渴望……

當(dāng)她用溫?zé)岬氖忠槐楸榈負(fù)崦^他的臉頰、他的脖頸之后，他的手心也開始瘙癢起來。想要撫摸她在海風(fēng)中飄揚(yáng)的長發(fā)，觸碰她顫抖的睫毛，觸碰那薄薄的眼瞼，觸碰她、撫摸她……盡管不明白那樣有什么意義，然而一想到可以將手掌輕輕地貼在她的臉上，就感到一種充盈的膨脹，仿佛干癟的心臟終于像被吹飽的氣球充盈起來。

然而明明已經(jīng)很小心了，還是……

他從波蕩的海水下看著她，直到她離開了才從水底下出來。他面無表情地看著島嶼上森林的方向，然后像是徘徊的人在礁石海域里來回地□□。他在兩塊礁石之間拉出一塊松動的巖塊，低下頭沉默無言地注視片刻，然后游到一塊傾斜的礁石前。

他將手?jǐn)[放在黑色礁石的斜面，面無表情地歪著頭看著，突然舉起右手的石塊砸了下去，在失手兩次后，他找到了正確的角度。

“砰、砰、砰——”他重復(fù)著機(jī)械的動作，除了第一根手指被砸出鮮血，其他的只是指尖些微受損。他將所有指甲都敲斷了，然后對著昏沉的夕陽舉起雙手——

這雙手現(xiàn)在和人變得相像，不再有傷害她的弧度。

他舉著手，就著光一直看著，然后轉(zhuǎn)起圈來。

06

“鯊魚王子！鯊魚——鯊魚——鯊魚！”

她用雙手作喇叭對著大海呼喊，但是往常只要她出現(xiàn)在海岸就會將海魚、螃蟹和海蚌扔上岸，然后掀起巨大的水花告訴她他所在的鯊魚并沒有出現(xiàn)。

她在沙灘多石塊的地方拖了堆海帶，解決了早餐問題。這個(gè)時(shí)候朝陽已經(jīng)高高地懸掛在海面上，大海就像涂了黃油一樣閃亮。

她又沿著沙灘跑了一圈，最后垂頭喪氣地在沙灘上踢著沙子，然后在踢到大貝殼后痛得直跳腳。她坐在小島北邊的布滿礁石的淺海邊等待，然后想著怎么編織干草好鋪在總讓人覺得潮濕的洞穴里。

等她覺得他今天可能不會再來之后，她便回到沙灘那邊拖海帶，解決一下晚飯問題，還捉到一只藏在石縫里的螃蟹作為加餐。沒有鯊魚作伴，這孤島的日子是多么無聊啊！他今天為什么沒來呢？一定是因?yàn)楹苊Π桑∫苍S是因?yàn)闈O汛期到了，他得要大大地捕食一番……但是她心中不安，還是決定在回去之前在那片他們常常相見的礁石區(qū)區(qū)看看。

從早上到傍晚，潮水已經(jīng)退去了大半，這使更多的礁石露出了海面。

倒影著星空的大海使世界擁有了雙倍的星辰。而借著銀白色的月光，她看到了不遠(yuǎn)處那隨著海水浮動的巨大的黑影。她跳下高處的礁石，平時(shí)踩到砂礫中的小貝殼也感到疼痛的嬌嫩的腳掌卻似乎失去了感覺，急促地從一塊礁石上跳到另一塊巖石上。在幾次差點(diǎn)摔倒之后，她小心地爬下一塊濕滑的礁石，跳到那隨時(shí)被海水沖刷著沉沒的小礁石上。

她用力地將他抱著拖上一塊平坦的礁石，以免來來回回的海水將他拖走。這時(shí)她才有機(jī)會看清他身上的傷痕——橫豎交錯(cuò)、深淺不一的，仿佛是被銳指劃穿皮肉的長長的傷痕在他身上密集。

她捂住嘴，避免自己發(fā)出尖叫，卻因?yàn)椴恢绾问呛枚飨聹I來。

他淺淺地□□一聲，那雙仿佛失去光澤的黑漆漆的瞳眸略略地轉(zhuǎn)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