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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宸腦子里‘嗡’的一聲。

血?dú)饪焖俚胤可项^，裹挾著怒火直沖天靈蓋。

有那么一刻之間，葉宸已失去了正常的判斷力。

如果毆打江玙的人就在他面前，他會沒有任何思考地?fù)]拳打回去。

這完全違背了他秉持的冷靜，是極其不符合本性的沖動。

然而只是呼吸之間，憤怒就被一種更復(fù)雜的情緒取代。

他說不上同情更多，還是無力更多，又或許因?yàn)閺椖簧纤⒘颂嗟摹拘奶邸浚率顾补硎股癫畹厝谌肫渲校惺艿搅艘环N細(xì)密的痛。

京市與穗州相隔千里，縱然他有心安慰江玙，也只能隔著屏幕刷上幾個無關(guān)痛癢的禮物。

葉宸知道江玙現(xiàn)在需要的不是禮物。

自從認(rèn)識江玙之后，這樣的無力感葉宸有過兩次，一次是知道江玙做夜場；還有一次就是現(xiàn)在。

世界變化莫測，讓人無力的瞬間有很多，葉宸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能抓住哪個。

彈幕中不斷有人在問江玙怎么受傷的。

江玙沒有回答。

他臉上沒太多表情，即便是頂著巴掌印直播，也沒有絲毫委屈與難堪，眼神依舊是冷的，好似雪山冰潭中不愿沉淪的寒星，帶著種永不屈服的易碎與倔強(qiáng)。

堅(jiān)韌又脆弱，風(fēng)塵又懵懂。

這是江玙給葉宸的第一感覺，強(qiáng)烈的矛盾感是江玙身上最特別的氣質(zhì)。

葉宸拇指按在屏幕上，斟酌了很多措辭，最后還是給江玙私發(fā)了一條微信，直白地問他怎么受傷了。

直播信號跨越兩千公里，將手機(jī)內(nèi)外兩個人連接在一起。

鏡頭里的江玙拿起手機(jī)，低頭按了幾下。

【江玙：爸爸打的。】

【葉宸：他為什么打你？】

【江玙：因?yàn)槲也还浴！?

葉宸沉默片刻，竟不知該如何回復(fù)。

他轉(zhuǎn)眸看向手機(jī)里的江玙，江玙也正在看鏡頭。

忽然，一粒雪悄然落在屏幕上，發(fā)出微不可察的輕響，在葉宸反應(yīng)過來之前，就迅速融成一道水痕。

緊接著又是一片雪花。

葉宸仰頭看天，發(fā)現(xiàn)下雪了。

簌簌的雪粒星星點(diǎn)點(diǎn)，自遙遠(yuǎn)遼闊的天穹落下，紛紛揚(yáng)揚(yáng)地灑向大地。

葉宸心底陡然泛起一陣奇異的震顫。

他說不清是預(yù)感還是直覺，只感覺這一秒的一切，都彌漫著某種宿命般的莊嚴(yán)。

人生總是有那么幾個瞬間，是你拼盡全力也要抓住的。

一旦錯過，就會像那粒消失在屏幕前的落雪，頃刻化為烏有，縱有擎天之力亦再也無法挽回。

葉宸不知道自己可能會錯過什么。

但他知道自己一定不能錯過。

葉宸轉(zhuǎn)身走向停車場，拉開車門的同時，將對話框里的消息發(fā)了出去。

訊號瞬息穿越千里。

江玙收到了消息，看清那行字的剎那，臉上神情總算有了些許變化。

那條令江玙錯愕的消息只有四個字——

【葉宸：我去找你。】

春運(yùn)期間，機(jī)票和高鐵票早已銷售一空。

已經(jīng)開始下雪了，葉宸沒時間猶豫，徑自將車開上了高速。

起初只是零星雪粒，不輕不重地打在車窗上，沙沙作響，后來越下越大，竟變成一場彌天蔽日的大雪。

今天高速免費(fèi)，路上的車卻很少。

除夕之夜，漫天飛雪。

車外世界漸漸被白雪覆蓋，兩束車燈刺破長夜，雪片在光下蹁躚，路面也被映照得透亮。

周遭一片闃然，只有細(xì)微的胎噪聲和落雪聲交織不斷。

天地間仿佛只剩下葉宸一人，在漫無邊際的雪夜中，朝著兩千公里外的極南之地狂奔而去。

*

江玙今天沒開直播，只是坐在電腦前發(fā)呆。

從看到葉宸說要來找他開始，江玙就一直是這種略微恍惚的狀態(tài)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