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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玙重復了一遍:“我沒有印象,是什么電影。”
葉宸笑了笑:“《花樣年華》。”
直到掛斷電話后,江玙搜出了那部電影。
這部片子上映時江玙還沒有出生,他自然是沒有看過,江玙本來就不喜歡看電影,對文藝愛情片更是沒有耐心。
但今天他突然有了看電影的興趣。
江玙拉上窗簾,趴在床上,本來想看完電影再睡覺,結果剛播放龍標就睡著了。
意識陷入混沌之前,他沒有思索半分與電影有關的事情,只是想剛才視頻時,忘了給葉宸看他新打的舌釘。
穗州今天下了場雨。
江玙平常睡眠時間很短,但今天卻睡得特別沉,中間也斷斷續續醒過幾次,很快又聽著窗外的風雨聲陷入深眠。
醒來時天色黑沉,大雨未停。
已經是晚上六點了。
江玙很少能睡這么久,睜開眼不知道現在是白天還是晚上,也忘了自己在哪里。
手機通知欄里有幾條消息,其中兩條是暴雨預警的市政短信,還有一個未接電話,通訊地址來自港城。
是他父親江乘斌打來的。
江玙臉色不大好看。
他就知道一下雨準沒好事。
再過幾天就是中秋,江乘斌肯定是問他要不要回去過節,江玙不想回港城,任何與江家有關的事情,都讓他感到心煩。
雖然在某些江家人眼中,江乘斌對他已經出奇的好了。
江乘斌有錢,也有很多女人,娶回家的只有兩位,一位是去世多年的原配夫人,一位是繼室黃穎彤。
江玙并不是這兩位夫人所生。
他的母親是個三流影星,為償還巨額賭債,做了江乘斌的情婦。
江乘斌情婦多,私生子女也不少,但黃穎彤最恨江玙,之前派人跟蹤江玙的江嘉豪,就是黃穎彤的兒子。
離開港城之后,江玙很久沒再想起過江家的事。
和葉宸視頻聊天的好心情、睡了一天好覺的松弛感,全都在看到這則未接通話時消耗殆盡。
以江玙對江乘斌的了解,早點把電話回過去還能少幾句盤問,可即便如此,他還是先擲了一次杯筊。
結果是個圣杯。
江玙只能回撥電話,等待音響了幾聲后,江乘斌的聲音從聽筒中傳來。
江乘斌果然先問了他在忙什么,又問江玙何時回港城,江玙說自己在談大生意,中秋節就不回去了。
這個理由的可信度算不上多高,但江乘斌沒有懷疑江玙的話。
江乘斌對他這個小兒子還是了解的,知道江玙從不說謊,面對不想回答的問題,只會倔強地保持沉默,哪怕被打得渾身是血也不開口。
江玙十三歲那年,江乘斌在祠堂抽斷了一根藤條,也沒能讓江玙說出他不想說的話。
江乘斌最后只能長嘆一句:“這孩子像我。”
或許是因為覺得江玙和自己很像,又或者單純因為打不服,總之比起幾個哥哥,江玙從小到大挨得打并不算多。
當然也可能是打不動了。
畢竟江玙生得晚,出生時江乘斌就已經五十多歲,這兩年更是明顯衰老,去年冬天病了一場,從那以后倒是格外掛念父子親情,再不似年輕時那般動若雷霆。
而且變得有些絮叨。
從前一通電話三五句就掛,今天已經絮絮說了很久。
江乘斌說了一些江家最近的事,江玙只安靜聽著,偶爾‘嗯’一聲應著,并沒有發表什么意見。
他也沒什么意見可發表。
母親又輸了牌,欠了幾百萬賭債,江乘斌替她還上了,勸她不要再賭,也總是不聽;四哥江嘉豪即將訂婚,女方出身港城有名的望族,算是商業聯姻;上個月是大哥江彥的祭日,請來大師做了法事,大師說江彥已經早登極樂,往生去了。
江玙望著窗外的雨簾出神,聽到江乘斌在電話那頭叫他,低低應了一聲。
江乘斌講得是粵語:“玙仔,穗州今天下暴雨,你有沒有出門?”
江玙眼神渙散了一瞬:“還沒有,晚上出去。”
江乘斌:“下雨就不要出門談生意了。”
江玙沒有說他不是去談生意,是去電影院賣爆米花,只說:“我要自己賺錢。”
江乘斌笑了幾聲:“能賺好多唔?”
江玙說:“幾百萬吧。”
江乘斌有些驚訝,夸江玙很有出息,比他那幾個不成器的哥哥強太多。
江玙想說他原本有一個很成器的大哥,只是早就不在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