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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他從未展現(xiàn)出類似塞德里克和愛勒貝拉那種對某類事物的偏執(zhí)，但霍爾頓知道，作為他的血脈，安德雷斯骨子里就有雷文斯克勞夫家族的瘋狂基因。

塞德和貝拉在很小的時候便出現(xiàn)了這種征兆。

他們的欲望極端強烈，以他人的痛苦為食，這些對于上位者來說都不算什么，問題就是他們暴露得太早，在自己羽翼未豐時，就仗著父親的權(quán)勢和金錢為所欲為。

霍爾頓可以想象自己的競爭對手，甚至合作伙伴，手里會有多少這兩個蠢蛋的把柄。

安德雷斯則不一樣。

他表現(xiàn)得像個最正常不過的富家子弟，天賦異稟卻也傲慢，縱情享樂，不在乎他人疾苦。但若要找他有什么真正難以饒恕的惡行，必將一無所獲。

世界對于高位者總是寬容的，似乎只要不作惡，別人就會贊一句“難得”。畢竟在絕對的權(quán)勢和金錢下，欲望閥值將不斷變高，而滿足欲望的成本卻實在太低。

作為一個迷戀角色扮演的變態(tài)富豪，霍爾頓測試他的方法很簡單。

他給了安德雷斯5000萬美金作為資本，讓他學(xué)著用hrc最著名的投資計算模型進行交易，他對數(shù)字極為敏感，學(xué)習能力很強，再加上團隊精英的配合，很快就獲得了幾個億的巨額回報。

在他的安排下，安德雷斯在幾天之內(nèi)便把賺來的錢又虧掉了，在本金也即將告罄時，他又讓人誘使著他進行了極高杠桿的交易，最后當然是血本無歸，還欠下了巨額債務(wù)。

他甚至還安排了一個團隊的高層假意自殺，讓安德雷斯以為自己害死了一條人命。

這一切都是在短短兩個月內(nèi)發(fā)生的，他要看看這個兒子到底有沒有絕處逢生的心性，也想看看他在情緒和神經(jīng)被拉扯到極限時，會不會暴露些不一樣的本性。

他要知道這個小兒子到底是個什么東

西。

可安德雷斯表現(xiàn)得比霍爾頓預(yù)期的優(yōu)秀太多，所有應(yīng)對都無可挑剔。

一夜之間本金翻了幾倍時，他盡情享受成功帶來的榮耀和眾人的歡呼。血本無歸，甚至欠下巨額債務(wù)時，他坦言自己的失誤，總結(jié)經(jīng)驗，過人的領(lǐng)導(dǎo)者氣質(zhì)總讓人忽略他的年紀。

直到團隊中“出了人命”，他第一時間聯(lián)系律師和霍爾頓，毫不隱瞞事情經(jīng)過，還拉得下面子主動求助。

商場是殘酷血腥的，尤其是金融行業(yè)。搞砸一切，甚至連累得同伴家破人亡，都是常有之事。這個行業(yè)的上位者更是有可能直接影響一個地區(qū)乃至國家的經(jīng)濟命脈。

這里不缺會使手段的聰明人，難得的是能夠克制。

這是他哥哥和姐姐完全不具備的品質(zhì)。

對于諾大財富的繼承者，孤注一擲永遠不如及時止損，賭徒心態(tài)過重的人在金融行業(yè)是走不遠的。

跟霍爾頓斗智斗勇極耗費心神，好不容易滿足了這個變態(tài)父親的期待，安德雷斯又要開始布局對付塞得和貝拉。

他很少有空想起歐芹，只是偶爾會盯著手機出神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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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千公里外，歐芹正在季清的產(chǎn)房前焦急等待。

季清已經(jīng)46歲了，早就邁入高齡產(chǎn)婦的行列，歐芹不明白她為什么要冒險生下第二個孩子。

難道有自己這個女兒還不夠嗎？

還是她哪里做得不好，讓媽媽失望了？

非要說的話，她確實不夠出眾。

成績雖好，但沒什么拿得出手的才藝，小時候過年過節(jié)能在長輩們面前表演的也就是背篇古詩，或是朗誦個長篇英語課文。捧場一次半次也就算了，沒人真的對小孩的這些賣弄感興趣。

長大后雖然考上當?shù)財?shù)一數(shù)二的學(xué)校，但多少沾了學(xué)區(qū)房的光，后來去了美國，除卻這次拿到全額獎學(xué)金，也沒什么值得稱道的成就。

這次歐芹回國是季清要求的，更準確來說，是請求。

她希望在自己生產(chǎn)的時候，這個親生女兒能陪在身邊。

說不清原因，可能是愛，也可能是愧疚，又或者是怕自己萬一真出了什么事，歐芹連她最后一面都見不著。

大概是再為人母勾起了她對女兒的掛念。

當初和歐建平離婚時，她心中有強烈的不甘和憤恨，連帶著對歐芹這個分享了丈夫血脈的孩子也有了抱怨。明明二人婚姻破裂的原因和女兒無關(guān)，她卻總是忍不住將氣撒在歐芹身上。

歐芹自小就懂事，見父母都不想要自己，也沒有哭鬧，只是無措地看著他們爭吵推諉。這次她讓女兒回來陪產(chǎn)，歐芹也二話不說就回來了，在她身邊鞍前馬后地照顧。

她又想起小時候那個被保姆騎車絞傷腳腕的女孩兒，小小個子，軟乎乎地拽著她的手說“不怪阿姨，是我自己不小心。”

季清知道歐芹是對那個保姆有感情的。

那時她和歐建平都忙，無暇陪伴年幼的女兒，歐芹是在這個保姆的照顧下長大的，也特別念著她的好，哪怕保姆待她并不十分上心。

她的女兒就是這樣，總將別人對她的好記得特別清楚，那些壞反而不那么往心里去。季清笑話她記吃不記打，以后怕是要被人輕易拐了去。

但現(xiàn)在，她倒是十分感懷歐芹的這份寬容，讓她在最彷徨的時候有個可信賴的人陪伴身邊，心里也踏實許多。

身下巨痛傳來，助產(chǎn)師在引導(dǎo)她調(diào)整呼吸和用力的節(jié)奏。

鉆心剜骨的感覺一次次凌遲著她的身體，季清覺得自己已被劈成了兩半，痛到最后已經(jīng)麻木，叫喊的力氣都用盡后，才終于聽到醫(yī)生松快的聲音。

她已是累到極點，再也承受不住暈了過去。

歐芹在產(chǎn)房外等候著，同她一道的還有季清的新任丈夫，雷鳴。

這是個看起來很體面的中年人，梳得板正的頭發(fā)，身上西裝襯衣還能扎進褲腰，身材和外貌都不輸歐建平。

雷鳴此刻已經(jīng)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他是真心喜歡季清的，也不在乎她有前夫和女兒，但他更希望愛人能跟自己也組成真正的家庭，因此并不十分愿意接受歐芹進入他們的生活。

現(xiàn)下兩人雖對面坐著，卻實在不知道該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