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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玥宜倉皇想后撤,可楚九淵卻抬手按住她的后腦勺,不讓她動彈。
顧玥宜覺得今日的楚九淵比過去任何時候都要讓她招架不住。
他像是徹底撕去了往日冷靜自持的偽裝,露出內里黏稠而偏執的本相,周圍空氣都因他的舉動而變得潮熱、沉重,讓她無處可逃。
“楚九淵,你這樣……未免太欺負人了?!?
她連指控都是可愛的,楚九淵心尖發軟,順從本能地低下頭,用溫熱的唇碰了碰她的額角。
“怎么就是欺負了?”他啞聲問她:“喜歡你,想與你親近,就算是欺負么?”
他不給她思考的時間,抬手捧住顧玥宜的臉,逼迫她與自己對視。
“如果這樣算是欺負的話,那我大概要欺負夫人一輩子了。”
他的語調太過溫柔,聽得顧玥宜終是嘆了口氣:“罷了,隨你吧?!?
終歸這樁婚事是她親口應下,眼前這人也是她心之所系。他要糾纏,便由他糾纏一世罷。
楚九淵聞言眼底霎時云開霧散,他不由自主地笑開了眼,如同孩童得到了世間最甜的蜜糖。
*
依照禮制,女子出嫁后第三日皆需歸寧。
楚九淵對此事極為上心,早在兩日前便親自核閱禮單,務求盡善盡美。
禮單之上,從時令的瓜果點心,到名貴的江南云錦,再到窖藏多年的陳年佳釀,無一不備,每處細節都透露出新婿對岳家的重視。
翌日天光乍亮,楚九淵已經衣冠整肅地佇立庭前,指揮著仆從將那些貴重的禮品搬上馬車。
直至見到顧玥宜梳洗妥當,在婢女們的簇擁下緩步而來。她今日一身緋紅的衣裙,襯得她眉眼如畫。
楚九淵眸光微動,不由上前幾步,越過眾人,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將她微涼的指尖牢牢包裹進自己溫熱的掌心。
“走吧。”他對顧玥宜說道:“我帶你回家?!?
于顧玥宜而言,出嫁這三日的光陰,短得仿佛只是一場短暫的出游。
她尚未產生多少嫁作人婦的實感,心底總覺得自己仍是那個侯府里嬌養的姑娘,此刻被楚九淵牽著走向馬車,這種感覺才終于鮮明起來。
慶寧侯府內,天還未亮便已燈火通明。仆從們有條不紊地做著最后的灑掃整頓,連廊下的畫眉鳥都換上了清水與新鮮的飼料。
今日是闔府上下最要緊的日子,因為他們的掌上明珠要歸家了。
上至鬢發花白的竇老夫人,下至素來散漫的兄長顧文煜,皆早早齊聚前廳。
茶換過三巡,還沒聽見門房來報,饒是鎮定如竇老夫人,都忍不住又一次撫平衣擺上并不存在的褶皺,目光朝著垂花門處望了不知道第幾回。
終于聽見轆轆車聲由遠及近。馬車剛停穩,顧玥宜便迫不及待地想要躍下,還是楚九淵眼疾手快伸手扶住
她的腰肢,才免了她踉蹌的危險。
“當心腳下?!彼菩脑谒g穩穩一托,便將她安然送至地面。
顧玥宜雙腳才剛沾著地面,那一大家子人便迎了上來,頃刻間將她包圍在中間。
竇老夫人走在最前面,那雙看透世間百態的眼睛,將孫女從頭到腳掃視一遍,這才伸出手,握住顧玥宜的手腕。
老人家的聲音依舊穩重,只在那略有些漂浮的尾音里,泄露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玥姐兒,讓祖母仔細看看?!?
侯夫人周氏凝神細看女兒面容,見她雙頰紅潤,氣色竟比在閨中時更好上幾分。心下頓時了然,女兒女婿的夫妻生活定是十分和美。
思及此,她懸了三日的心方才落下,抬手為女兒抿了抿鬢邊碎發,動作間滿是憐愛。
眼下正值隆冬時節,顧玥宜身披斗篷,卻還是被寒風吹得衣袖獵獵。
慶寧侯望著那抹熟悉的身影,心頭一緊。如果換作顧玥宜小時候,她這會兒早就撲進自己這個做父親的懷里,撒嬌尋求溫暖了。
然而如今,他親手養大的女兒,已是旁人府上的夫人。
半晌,慶寧侯清了清嗓,眼底藏著千言萬語,開口卻只化作一句:“行了,都別在門口站著,先進屋再說。”
顧玥宜最了解父親,哪能不知他舍不得自己這個出嫁女兒?
她眼底笑意一閃,三兩步跑上前,挽住父親的手臂,聲音嬌憨:“爹爹,這幾日您可曾想過女兒?”
慶寧侯無奈失笑,卻收緊臂膀,把她攥得更緊,像要將這一刻牢牢鎖住。
楚九淵這個新婿綴在后頭,并未因為受到冷落而露出半分不快。
顧文煜走過去拍拍他的肩膀,笑道:“你別見怪,我爹從小就最疼玥姐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