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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這并非出自她的本意,如果早知道事情會演變成這樣,顧玥宜寧可乖乖在門外等著,也絕不會在這種情況下與他共處一室。
但是以結果來說,她無意間把楚九淵看光了,畢竟是不爭的事實,他不會以此作為威脅,要求自己對他負責吧?
如果楚九淵真的這么說,她到底要不要負責呢?顧玥宜兩條細長的眉毛皺得都能夾死一只蒼蠅了,看上去像是非常苦惱的樣子。
楚九淵就是在這時候,從屏風后方緩緩走出來的,他見顧玥宜低垂著頭,不知在思索什么,遂出聲問她:“你在這兒發什么呆呢?”
顧玥宜沒有注意到他是何時走到自己身后的,被這道突如其來聲音嚇得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你是背后靈嗎?走路怎么一點聲音都沒有?!?
小姑娘倒打一耙的功力漸長,楚九淵只得無奈地說道:“哪里是我走路沒聲音,分明是你想事情太過專注,完全沒有注意到周遭的動靜?!?
顧玥宜被他這么一說,自覺有些理虧,剛想轉移話題,眼角的余光卻忽然瞥見他的衣領沒有整理好。
在顧玥宜的印象中,楚九淵無論何時何地都是衣冠楚楚的模樣,仿佛隨時都可以去參加大朝會,很少見這么不講究的樣子。
她張口提醒道:“你的衣領一角掖在里面了。”
“哪兒?”楚九淵低下頭去看,修長手指伸向領口。
不知道是因為穿的不是自己的衣裳,還是別的什么原因,他弄了半天還是沒有弄好。
顧玥宜作為一個旁觀者,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干脆直接上手幫他把衣領翻出來撫平。指尖觸摸到他的脖頸時,顧玥宜才發現楚九淵頸間的溫度冷的令人心驚。
顧玥宜的手指一頓,語氣不太確定地問道:“楚九淵,你該不會是真的著涼了吧?”
楚九淵眼皮微微耷拉著,沒有回應她的問題。直到顧玥宜因為不放心,又連續追問好幾遍,他才終于舍得開口。
這一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有一點?!?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楚九淵比顧玥宜高出一個頭,后者只得盡可能伸長手臂,讓自己的手背能夠貼上他的額頭。
顧玥宜手心手背交替,反覆觸摸著楚九淵額頭的溫度。
半晌,她似乎是覺得以手測量溫度的方式不太準確,索性奮力踮起腳尖,在楚九淵寫滿錯愕的目光里,用額頭抵住他的額頭。
這個動作大幅拉近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楚九淵緩緩垂眸,凝視著顧玥宜那張繼在咫尺的臉蛋,現在他只需要一低頭便能吻上她的唇。
楚九淵垂在身側的手攥緊,卻沒有動彈,他甚至下意識屏住了呼吸,深怕驚擾了她。
僅僅幾個呼吸的瞬間,顧玥宜腳步后撤,眉眼處漾開明媚的笑意:“好險沒有發熱,你今晚回去以后好好睡一覺,明天醒來應該就沒事啦!”
楚九淵看得分明,她是發自內心地在擔心他的身體狀況,希望他可以無病無痛。
可也正是因為這樣,他突然從心底升起一股強烈的自我厭惡。
他無比痛恨這樣的自己,總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利用她的心軟和善良,去滿足自己卑劣的欲望。
楚九淵扯了扯僵硬的唇角,說了一個字:“好?!?
*
當晚回府后,楚九淵稍微處理了下公務就準備回房歇息。
他剛從椅子上站起身,衛風便上前稟報:“世子,您前些天讓屬下去調查關于尹編修的背景來歷,屬下倒是從中發現了一件古怪的事情。”
楚九淵擺擺手示意他說,衛風便接著往下說:“尹嘉淳,隆熙八年生,清河郡石橋村人,祖上世代務農。他十歲那年,家鄉遭逢旱災,莊稼顆粒無收,不得已流落為難民。”
“就在尹家輾轉逃亡到京城附近,馬上就能進城的時候,卻出了一樁事情。”衛風頓了頓,語氣有些不忍:“尹嘉淳的父母被餓瘋的流民給殺了。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父母成為別人的盤中餐,一口接著一口地吃掉,心里上大抵是備受煎熬的?!?
楚九淵沒料到對方還有這么一段過往,眉峰輕鎖:“然后呢?”
“然后尹嘉淳便趁著殺人兇手熟睡時,將砍柴刀磨了又磨,直磨到刀柄寒光閃閃,才一刀刺進那人的心臟。”
殺父之仇,不共戴天。楚九淵覺得自己若是站在尹嘉淳的角度,也會做相同的事情,因此沒有指摘他為父報仇的做法。
“在這件事發生之后沒多久,慧遠師父偶然路過京郊,見尹嘉淳天資聰穎,不似普通孩童,便收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