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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烈的愛恨在他瘦削的身體里碰撞著無處發泄，叫這具本就破敗不堪的軀體更痛了，好在下一刻，他便墜入黑暗之中，無需再為這七情所苦。一聲陣雷在天那頭隆隆響起，暴雨來了。潑天的大水淋在地上，洗掉了草叢里打斗的痕跡，也沖凈了他滿身的血。簡飛茗安靜地躺著，看起來像是沉沉睡著了，又仿佛早已死去。”

“嗚！”徐洐光眼角那要掉不掉的水珠，終于結成串，爭先恐后地墜落了。此刻他再顧不上“保持穩重”，甚至沒有發現自己又不自覺落淚了。他只感覺一整顆心都被緊緊揪著扯著，又酸又痛，充斥著無處發泄的惱人恨意，他恨不得現在就鉆進書里，去到簡飛茗的身邊；他需要自己！

他又隨手往后翻了兩頁，本已沒了繼續看下去的心思，結果只掃了兩眼，就看到那個“徐洐光”在害了主人之后，是怎樣的快活，甚至還“借酒消愁”，自覺十分委屈；徐洐光終于被氣到把書撕成了碎片。

“吱”一聲，門被打開了，有人走進來。

來人的臉上透著種古怪的不自然，像是一層假臉被漿在真實的面容之外；見到地上散落的碎片，他無奈地笑了：“你何苦拿我這書撒氣？”這人攤開手，滿地白色碎片便紛紛飛起，翩翩蝴蝶般落進他掌中，重新組合成一本沒有封面封底的無名之書。

“先生不是說有辦法送我回到教主身邊？為何這么久了還是沒有動靜！”

徐洐光見到來人，三兩步跨到他面前，揪住他衣領質問。

若是往日，他對這人多少還是帶著敬重的，只是今日剛見到那番境況，叫他如何能冷靜！

只要一想到簡飛茗在遭遇著什么，甚至帶給他那些傷害的正是另一個“徐洐光”，他整個人都要炸掉了！

徐洐光一刻也等不下去了。

所以當那神秘人說，若肯放棄這個世界，現在就能出發的時候，徐洐光毫不猶豫地同意了。

經過這些日子的接觸，他多少也明白了“放棄這個世界”意味著什么——失去庇護，像神秘人一樣，成為流浪在虛空中的一員；一著不慎，隨時可能徹底消失在無邊的虛空里。

但他別無選擇。

離開之前，那神秘人為徐洐光除去了大部分與這世界的羈絆，所以通過壁障的時候，他幾乎沒什么特別的感覺。

直到神秘人向他抬頭示意，徐洐光這才轉過頭去——無盡的黑暗中，一個微弱的光團在他身后輕輕“呼吸”著，徐洐光下意識地屏息，這就是他的世界嗎？

盡管已失去“主角”的身份和大部分羈絆，他還是感受到了彼此之間的某種微妙引力。

“后悔了嗎？”

徐洐光又看了一眼才回過頭，語氣隨意而堅定：“走吧。”

那個世界很好，作為它的“天道之子”，的確很幸運。可擁有這一切又如何？最重要的，那里沒有簡飛茗。

＊

簡飛茗在洞口清出一片空地，點起一個火堆，不等它燃盡便撲滅了。他快速站起身，卻不小心扯到愈合不好的傷口，腳下便趔趄一步。沒有時間了，簡飛茗蹙著眉忍耐疼痛，在附近踩出一片凌亂的痕跡，勉強制造了一副匆忙離開的場景。

他倒是想匆忙離開，只是……簡飛茗走到水潭邊，回頭看了一眼。

沒時間了。

他跳進水里。

當初躲進這鳥都找不著一只的山里，簡飛茗沒抱希望能就此躲過“徐洐光”的追查，可出乎意料的是，他來的這么快。

此時還是早春時節，簡飛茗不能運行心法，寒涼的潭水便鋼針一樣直往骨縫里扎。

更糟糕的是修真者沒了心法修為，便不過是身體更為強健的普通人罷了。閉氣的時間再久，也總有個盡頭，可那些家伙卻不知道多久才會離開這片荒原。

在那之前，他只能這樣窩窩囊囊地，躲在這個不知為何可以隔絕靈力和生機的水潭底下。

窩火。

快到極限時，簡飛茗決定上去換口氣。然而不等他游到水面，便聽見一陣倉促雜亂的腳步聲正迅速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