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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然而然地以為是徐立方救了她,感激萬分,而徐立方在這件事情上表現得非常得體,從來沒有用恩情來要挾過她,卻偶然會技巧性地提起一些小的細節,讓她潛意識中覺得,當時的徐立方是拼盡了全部力量幾乎拋棄了生命救了他。
然而,現在卻有人告訴她,以前的認知全是錯的,救她的人不是徐立方,而是裴釗陽。
怎么可能?
她為了這個認知付出了幾年的青春年華,每次一旦和徐立方起了什么爭執,只要一想到這件事情就沒了底氣,做出了很多無原則的妥協;更因為心存感激,和徐立方結了婚,甚至在知道徐立方因為救她不能人道時,她既感動又愧疚,負罪感難以形容。
結果,他們告訴她,她弄錯了救命恩人?
“怎么可能……”辛阮喃喃地道,“你從來都沒和我說過……那天明明是徐立方救了我……他當時……渾身上下都濕透了……身上還有傷……”
裴釗陽沉默不語。
和他猜測的幾乎差不多,徐立方真的冒認了救命恩人這個角色。
挾恩求報,向來不是他的風格,也絕不是他救辛阮的初衷。如果需要搬出一大堆證據來證明他就是辛阮的救命恩人,從而獲得辛阮的感激,那完全有悖于他為人的準則。
托尼撓了撓腦袋,納悶地道:“不對啊,當時裴大哥懷里揣了一幅畫,激斗中不小心掉了,他還冒著生命危險去搶了回來,為此腿上還挨了一槍。那幅畫和你畫的草稿幾乎一模一樣,就是那兩個人換成水鴨。而且,我們一被救出來,裴大哥就要去找人,說是行動前在瞰巴河救了一個人,想要知道她的情況,這對他非常重要。當時他的傷勢很嚴重需要立刻送醫院,可我們誰拉他他都不聽,最后是趁他不注意他的戰友一掌把他劈暈了才送到醫院去的。”
一開始就知道她喜愛繪畫。
對她不會水、怕水了若指掌。
曾在小鎮上和她不期而遇。
保姆房里那幅帶著血跡的畫稿。
……
所有的蛛絲馬跡此刻都混雜在了一起,不斷沖刷著辛阮原本認定的認知。
徐立方騙了她,她認錯了救命恩人。
扶著餐桌站了起來,辛阮有些茫然地往外挪了幾步,不知道腳下被什么絆了一下,她打了個趔趄,差點摔倒。
裴釗陽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心里焦急:“小阮,你去哪里?”
辛阮呆呆地看了他片刻,轉頭對托尼和塔莎擠出了一絲笑容:“對不起,我有點不太舒服,你們吃,我先回房間去了。”
“我陪你回去。”
裴釗陽把餐巾一放,剛要出來,辛阮略帶疲憊地拒絕了:“別,我想一個人呆一會兒,你陪著托尼他們吧。”
裴釗陽怔了一下,眼睜睜地看著辛阮的背影一路出了餐廳,消失在了夜色中。
托尼一臉的擔憂:“裴大哥,小阮她不會有事吧?你救了她,她不應該很高興嗎?怎么看起來反而不太高興?”
塔莎很不高興:“一點都不懂得知恩圖報,連句感謝的話都沒有,仗著裴大哥喜歡她就這么神氣。”
裴釗陽呆了半晌,忽然沉聲道歉:“對不起,我得走了,你們慢慢吃。”
“裴大哥你干什么?”塔莎看著他往外走去,著急地叫了起來,“你別慣著她,以后她要騎到你頭上來了欺負你了怎么辦?你晾著她兩天,你到我家里去玩,哎哎……”
托尼拽了她一下:“塔莎,你夠了,別添亂了。”
裴釗陽一路急匆匆地趕回了房間,房間里卻黑漆漆的,辛阮沒有回來。
一絲沮喪泛上了心頭。
辛阮這是生氣傷心了嗎?為什么?因為他沒有告訴她真相?可是,當他傷好以后輾轉回國找到辛阮時,辛阮已經和徐立方在談戀愛了。
他曾經偷偷地去學校看過一眼。當時正值秋高氣爽的時節,徐立方和辛阮坐在操場的看臺上,徐立方手里拿著一個蛋筒冰淇淋親手喂著辛阮,辛阮的嘴角掛了一絲甜蜜的微笑,湊過去一口一口地嘗著,期間不知道徐立方說了什么笑話,辛阮被逗得掩著嘴吃吃笑了起來,一幅小兒女的情態……
他默默地看了很久,打消了上前的念頭。
后來他去調查了一下徐立方,雖然這個人在t國時給他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但從履歷來看幾乎無懈可擊,畢業于名校,商場新貴,年輕有為,和辛阮非常般配,對辛阮看起來也是真心實意的,并沒有在外面花天酒地。最關鍵的是,他長得白皙斯文,正是辛阮喜歡的類型。
何必冒昧去打擾辛阮已經唾手可得的幸福呢?何必去增加辛阮不必要的困擾呢?
他需要的,并不是辛阮的感恩,而是辛阮的愛;他不希望辛阮是因為要報答救命之恩才對他假以辭色,這會對他、對辛阮都是不公平的。
此后幾年,他一直在沒人知道的角落里默默地關注著辛阮,曾經有一度,盼著徐立方變心的念頭在他心里來回翻滾,幾乎就要壓抑不住了。
最后絕望是在那一年的梅雨天,辛阮結婚了。
他喝得酩酊大醉,醒來后決定徹底放下這一段暗戀,全心投入了牡丹x6的研發中去。
徐立方的出事,其實是有先兆的,他在出事前的一年就察覺到了徐記電子的舉步維艱,為了辛阮暗自心驚。他也曾在商界年會時暗示過徐立方,那時徐立方如果收縮戰線,可能還不至于會弄到無法收拾的地步。只可惜徐立方卻對他一直忌諱得很,非但沒把他的良言聽進去,反而視他為眼中釘,幾次三番挑釁他,最后釀成了現在這樣的局面。
在客房四周兜了一圈,沒有發現辛阮的身影,
裴釗陽站在原地思忖了片刻,沿著度假村邊的溪流往瀑布那里一路找了過去。瀑布飛流而下,在深潭里打了個轉往下流去,站在高處往下看,能隱約看到瞰巴河綿延的身影。
轉過一個彎,就能看到一塊高處的巖石,一個小小的黑影抱著膝蓋坐著,目光落在遠處的瞰巴河上。
裴釗陽的心一緊,一個箭步躥上了巖石,卻不敢靠得太近,隔著一段距離坐了下來。
“小阮,”他小心翼翼地開了口,“我不是故意要瞞著你的,我只是覺得……這也算不上什么大事,你知道我身為軍人接受任務前來協助撤僑,本來就應該要維護本國公民的安危,這要是拿來宣揚,真的是丟我們軍人的臉……”
他的聲音猛地止住了,目光驚愕地落在了辛阮的臉上。
月色下,辛阮的眼淚無聲地滑落了下來,在臉龐上肆虐。
他的心中一緊,幾乎在下一秒就本能地撲了上去,抱住了辛阮,辛阮用力地掙扎著,邊哭邊喊:“你走開,我不要理你,裴釗陽,你喜歡我、你救了我為什么不早告訴我?看著我和徐立方在一起……看著我被那個人渣欺騙,裴釗陽,你太過分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