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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在不一樣——死寂總是同沉寂不一樣的——它死了,真正地死了,不可能再有復活的機會。雖活了,它便也不再是它了。
這府已被抽離了靈魂,變得死氣沉沉。
“讓大家散了吧,這府,是沒必要留了。”夏河語聲飄忽,一時間綠兒也分不清——這話是對她說的,還是只是夏河的自言自語。
翌日,左都督府的家丁仆人盡數遣散,夏河并未虧待他們一分一毫,能拿走的財物,都讓他們拿去分了,只是分了多點給綠兒,也算是對她這么多年盡心服侍的報答罷。沒人對夏河來主持這些有異議——秦淮孑然一身,在偌大的都城,唯一有資格為他操持這些身后事的,竟也只有夏河這個摯友了。
等到所有人都散地一干二凈,唯獨夏河絲毫無離開的意思——翌日正值沐休,他留得理所當然。
一整日,夏河就像個不肯離去的孤魂野鬼般,在亭中、武場、書房、臥房以及前廳,在每個留有他們寶貴回憶的地方不住地游蕩。他拼命地想要牢牢抓住那些回憶,最終卻無力地發現——沒了現實作依托,那些回憶便是水月鏡花、手中流沙,摸不著、留不住。
最終,夏河再也走不動了,回到前廳,頹然跌坐在地上。
他手中緊緊攥著這些天來秦淮寄與他的書信,不住地喘氣,忽然又像是驚覺了什么,忽地放開了手。他看著被他捏得微皺的書信,慌忙伸手去撫。一遍又一遍。他感覺自己快要被逼瘋了,那書信明明已經很平整了,可他總覺得不夠。非得伸手一遍遍地去撫。
夏河一面撫,一面顫抖著已蒼白至毫無血色的雙唇,輕聲道:“對不起……對不起……”聲音里甚至帶著隱隱的哭腔。
他不知道自己在向誰說對不起,也不知道自己為了什么說對不起。他只是一遍遍地說、一遍遍地撫,輕微的聲音回蕩在空曠的前廳里,像極了輕聲的哭泣。
過了很久,夏河終于停止了這近乎瘋狂的舉動,愣愣地看著那些信。那遒勁的字跡,讓他恍惚間想起了數月前他在秦淮房中看到的屏風上的那行字:“世事如棋,乾坤莫測”。
“世事如棋,乾坤莫測。”夏河喃喃念著,忽地放聲大笑,笑聲凄厲入骨。
之后的一個月,夏河都好像沒事人般照常做著他的錦衣衛指揮使。要說有什么反常的,大約便是他處置犯人時比尋常更狠了些,旁的便再沒有了。
但這只是外人所見,沒人知道,在每個不眠夜,夏河是怎么穿著那身秦淮留與他的麒麟服,在溫暖的晚春中瑟瑟發抖。
他整夜整夜地失眠,日漸消瘦,卻沒人知道他為何而消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