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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最后鄭重地彎腰一拜:“老師,我去了?!?
司馬康是國之棟梁,向秀則是亂臣賊子,這對師徒背道而行,殊途同歸。但風雨飄搖的大楚未來如何,卻仍舊是一個未知數。
當向秀轉身離去的時候,同一時刻,林可剛剛收到孟昶青的傳訊。
“已經找到天子了?!绷挚砂褟镍澩壬先∠碌募垪l遞給十一,示意他也看看:“但他和初八的位置離乞活軍太近,十分危險?!?
決戰之后,林可立刻下令搜索拓跋燾的蹤跡,結果發現有人一路破壞烽火臺,竟是穿插進入了大楚的腹地。情況緊急,而大軍開拔需要時間,林可便率一隊騎兵先趕了過來,不想沒遇見北齊殘兵,卻差點迎頭撞上了乞活軍。
云陽此時只剩民兵,戰斗力恐怕與乞活相差不大。而林可帶來的騎兵不過數百,蟻多咬死象,面對數量龐大的乞活軍恐怕也占不到什么便宜。
“皇帝是重要的籌碼,現在還不能死,更不能落到流民的手上?!?
林可沉吟片刻,腦中已經有了一個初步的計劃:“恐怕我們必須冒一次險了?!?
“不是我們?!?
十一用黑漆漆的眼睛掃了她一眼,面無表情道:“是我該冒一次險?!?
“不,這次做餌的不是我們?!?
林可抿了抿唇,輕輕嘆了口氣,隨即彎唇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來安撫十一:“不必擔心我,我這次身上可帶著兩個護身符,怎么都不會出事的?!?
十一微怔,見林可從懷里逃出一個磨損得厲害,以至于看上去有些灰撲撲的藍布小包,那一剎那心里像是炸開了漫天煙花,囈語似地道:“你……一直都留著?”
“你給我的,我怎么可能隨隨便便丟了?”
林可打量了那個小布包一眼,臉上露出點懷念的神色:“古虹一戰時候的事了,日子過得真快,我那時候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能走到這一步。這么多年,帶著個護身符都快成習慣了?!?
她的聲音被多年的軍旅生涯磨礪得有些低沉,音質十分特別,不疾不徐的,一個個字就像直接打在人的心上。因這短短的幾句話,十一的三魂七魄仿佛都陷落了下去,目光定定的,沉默不語地聽著林可說話。
被他這么莫名其妙地盯著看,林可挑眉,略微地感到有些不自在,便順著脖子上掛的一根黃繩子又掏出一個護身符來,笑著轉移話題道:“除了你給我的這個之外,我身上還又多帶了一個,有兩個一塊兒護著,我連塊油皮都不會擦破的,你就放心吧?!?
兩個護身符,一個收在懷里,一個卻是貼著心口安放。
——連她自己也沒意識到,孟昶青在她心里的位置早已有所不同。然而旁觀者清,那一刻,十一眼底的期翼一分一分地冷了下去。
一顆心像是在釘床上打了個滾,根本就分不清是哪里在疼。他幾乎是有些倉皇地避開了林可的視線,臉上什么表情也沒露出來,嗓子卻驟然沙啞起來,仿佛每一個吐出來的字都跟刀子一般劃過了他的喉嚨:“那個護身符……很眼熟?!?
“是孟昶青的東西?!绷挚梢粺o所覺,臉上仍帶著一點笑意,語調輕松地說道:“是我拿珍珠鏈子跟他換的,算起來還是我虧了呢?!?
“那很好?!笔婚]了閉眼睛,暗暗握起左手,遮掩住手心被指甲掐出的血跡:“我這就去發出信號,叫初八與我們會合?!?
說著不等回答,他便干脆利落地轉身離開,快得讓林可根本來不及察覺到他那一閃而過的情緒。
林可疑惑地望著他的背影,卻也沒有打算深究。
眼下還有更加重要的事,兵力不足,硬抗乞活軍殊為不智,她需要將對方的視線引向謝雁城的駐地,然后趁機帶著皇帝脫身。
北齊和乞活虎視眈眈,前有狼后有虎,這一關不容易過,但林可已經準備好付出相應的代價。
明正則言順,皇帝雖渣,但只要屁股還坐在那個位置上,就具有天然的號召力與政治影響力——至少也能牽制住京城的那個朝廷,讓百官不能輕舉妄動。而有些事,若沒有皇帝這面旗幟頂著,做起來也不大容易。
無論如何,她都要將這張王牌給撈回來。
然而林可不知道的是,皇帝此刻面對的最大危險,不是乞活軍,也不是拓跋燾,而是負責保護他的初八。
想到先前的情景,方鎮天扶著樹不住干嘔。初八站在旁邊,貼心地給他順氣,一邊贊賞地說道:“你剛剛動手那一下,可真是干脆利落,瞧著甚有天分,不如日后就跟著我當手下吧?!?
方鎮天的胃里瞬間又翻上一股酸水:“初八大人,他、他畢竟是天子,這么做會不會不妥……”
“有什么不妥的?”
初八眨了眨眼睛,有點委屈地回答:“主子給我下了幾條禁令,不準我動手折磨天子,不準害了他的性命,也不能讓他斷手斷腳、面容受損,我可是很有分寸的,不是一條也沒犯嘛。”
“可你逼著我碾碎了天子的兩個腳趾!”方鎮天終于忍不住道:“萬一天子受不住,死了怎么辦?”
初八瞪大了眼睛:“別傻了,天子不小心自己死了什么的,我哪里敢想這種好事?”
他說著,又微微嘆了口氣,往樹上一靠不怎么開心地說道:“好好包扎,他死不掉的,幾個腳趾而已,穿上了鞋子外表也看不出來,更不影響走路?!?
他喜怒無常,出手更是狠辣。
聽初八的語氣有些古怪,方鎮天不由抬頭,正好透過敞開的領口看到他身上密密麻麻的疤痕,不知怎么的,后背的汗毛全都豎了起來,立刻后悔起剛才的出言無狀來:“初、初八大人,您說得對,是小的太沉不住氣了?!?
“真乖。”
初八轉頭,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忽然間又沖他燦爛一笑:“現在你傷了天子,你大概也能看出來,比起我,他更加恨你。云陽起碼在名義上還受朝廷節制,乞活卻是不折不扣的亂黨,你若是投了乞活,恐怕京城的家人立刻就要下獄。說起來,事到如今你只剩下一條出路……”
“我能把這條生路給你?!?
望向方鎮天,他露出兩個尖尖的小虎牙,漆黑漂亮的眸子滿是雨后晴空一般的笑意,十分真摯誠懇地問道:“我有一個計劃,小方,你愿意幫我么?”
☆、第130章 死亡
初八是個極難掌控的人,若非如此, 孟昶青也不會將他雪藏了九年。沒人知道他的計劃是什么, 不過當林可率軍與他會合的時候,他竟完全變了個人, 看上去就是個唯唯諾諾、謹小慎微的小太監,仿佛伺候慣了人, 脊背一直是微微弓著的,笑起來的時候也總帶著一股子討好的味道。
林可只聽說過初八的事情, 卻從未見過真人,因此沒有懷疑他的用心, 只以為這是他從當年宮中帶出來的習慣。
沒有過多關注這個陌生的密衛,林可開始侃侃說明自己的計劃:“乞活軍是往云陽那個方向去的, 要將天子送回衛所, 必須突破這層阻礙。對方人數占優勢,硬闖不行,我需要一隊人馬引開他們的注意。因此接下來我們分兵, 以兩百人的大隊作為誘餌, 弄出越大的動靜越好, 之后不要戀戰,也不要回云陽, 直接往謝雁城的駐地去。乞活軍是由流民組成的,體力弱又沒有馬, 機動力不足, 如無意外, 你們應該能跑掉。等到了謝雁城那里,有初六在,也不至于會吃什么大虧。”
“接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