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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開始,在平靜了三年之后,云陽終于將再起波瀾。
荒山隱沒在晨霧之中,大路上一輛馬車碌碌而行。馬夫身材健碩,只是戴著斗笠,看不清容貌。車里坐著一個青衫書生,面孔白皙斯文,只是無端給人以一種陰沉的感覺,仿佛一條盤著的毒蛇,不知什么時候就會竄起來咬人一口。
“謝公子?!蹦擒嚪蛩α藗€鞭花,催促馬匹跑得更快一些,一邊對車里那書生道:“我負責保護你,幫你殺人,但上頭可沒叫我給你趕車。這活吧,我覺得咱們倆應該輪換著來?!?
謝中士眼皮都沒抬,淡淡道:“你覺得我為什么故意暴露,招惹林可?”
車夫愣了愣:“???”
“既然沒這個腦子,那就只好出力氣?!?
謝中士語帶諷刺地說道:“不然你一頓吃三碗米飯的意義在何處?”
車夫:…………
忍一時越想越氣,退一步越想越虧。他扭過頭,忍不住怒道:“我可知道你是誰,等事情完了,老子早晚要弄死你!”
“那可輪不到你?!敝x中士淡淡道:“我的仇人太多,你得排在林可的后面。”
車夫一怔,隨即便看到有一塊落石攔路,眉頭微微一皺,也顧不上和謝中士斗嘴了,止住馬車立刻拔刀警戒四周,一面壓低聲音說道:“情況不對。謝二,下來。一會跟著我往左邊草叢里沖?!?
“算了,不必跑。”
謝中士微微一笑,掀開簾子跳下車:“我等的人已經來了,銅墻鐵壁,咱們跑不出去。”
車夫心中一顫,伸手拉他的動作頓了一下。就在那個剎那,一道冰寒刀光閃過,車夫及時反應過來,重重推了謝中士一把,將人重新塞到車廂里,同時橫刀擋住敵方的攻勢。攻擊受阻,那突然出現的黑衣人伸展右臂,一刀砍向他的腳踝,車夫緊扣住馬車旁的邊條,整個身子翻轉半圈,穩(wěn)穩(wěn)落在車頂上。
三個黑衣人身形暴起,隨之躍到空中,從各個方向刺向車夫的死角。車夫臉上沒有絲毫懼色,閃身奪過一把刀,雙手揮舞起來,長刀連劈,如急風暴雨,撞到刀口上的黑衣人竟只有招架之力,如同群羊遇到猛虎,傾刻間血飛肉濺。
但襲擊者的目標并非車夫,而是謝中士。幾人聯手拖住車夫的時候,最先動刀的那個黑衣人便跳到車座上,利落地掀開車簾,將謝中士從里面拽了出來。
車夫見狀大吼一聲,甩開圍殺他的幾人就想去搶回謝中士。然而迎面飛來一支利箭,帶著可怕的威勢,像是要將他撕扯成兩半,車夫不得不躲,心神激蕩之下,左臂便中了一刀。
“等等!”
千鈞一發(fā)之際,謝中士忽然開口,揚聲說道:“林可,你不想知道謝圓圓的下落了嗎?叫這些密衛(wèi)立刻住手!”
林可放下弓箭,從巨石上一躍而下,隨便做了個手勢叫密衛(wèi)暫且停手,而后似笑非笑地遠遠看了他一眼:“你想跟我談條件?”
“我其實并無惡意。”
謝中士頜首:“我們可以坐下來好好談一談?!?
誰知林可輕笑一聲,卻忽然揮了揮手道:“殺了。”
謝中士微微瞪大眼睛,回頭看去,便見一柄刀刃從車內穿出,直透車夫的腳心。兩方停戰(zhàn),車夫防備之心有所松懈,猝不及防下結結實實吃了這一刀,下盤不穩(wěn),幾招之后就被密衛(wèi)殺死,從車頂上掉了下來,揚起一片塵土。
“我的脾氣沒有以前好了?!绷挚蓮氖w上收回目光,無波無瀾地開口說道:“每隔一盞茶的時間,我就砍你一根手指,第十一次沒東西砍了,就只好拿你腿間的東西充數?!?
謝中士面頰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定定地望著林可,眼中陰冷之意越來越重,片刻后沉聲說道:“我當這個誘餌,本來就沒打算活著?!?
林可瞇了瞇眼睛:“哦?”
謝中士露出一絲笑意,眼角卻沒有笑紋:“你還記得被你殺了的孟簡么?”
不待林可回答,他便緩緩地說了下去:“我一直記得。他和我從小就玩在一起,腦子笨了些,人卻很實在。武功不行,偏偏喜歡到處惹禍,糊弄不過去了就找我給他善后。酒量不行,一喝酒就臉紅,偏偏硬要在青樓姑娘面前撐著,喝得東倒西歪不敢回府,往我床上一躺就不肯下來了,我喂他醒酒湯,他還能吐得我滿身都是,第二天醒了說要賠我一百兩銀子,到現在這筆錢我還沒有見著。他……孟簡是我的朋友。”
“說得真是好聽?!绷挚傻溃骸翱僧敃r親手賣了孟家的,難道不是你們父子?”
“我可以拿死囚將他從牢里替出來,若只救他一個,對我來說不是難事?!敝x中士咬牙道:“他本來不必死的!”
這句話仿佛壓在他喉嚨里,每個字都砂紙般磋磨著嗓子,讓他的聲音聽上去壓抑而沙啞。
然而這錐心泣血的字字句句落到耳朵里,林可卻只想冷笑:“你不想恨自己,所以就隨便找個人報仇?我聽說你之后無心讀書,以至于接連落第兩次,這筆賬莫非也要算在我的頭上?”
謝中士惡狠狠地看著他,胸膛劇烈起伏,片刻后忽然閉了閉眼道:“謝圓圓就在云陽?!?
林可一怔。
謝中士呵呵笑起來,笑到后來聲音越來越大,竟有歇斯底里之感:“她畢竟是我謝家血脈,我還不至于真的把她怎么樣。不過是為了調虎離山,把你從云陽引出來而已。我躲了足足一個月,時間差不多了。你現在趕回去也沒用,那什么紡織廠大概已經被炸成了碎片,梧州州牧有借口將手伸進云陽衛(wèi)所,到時候,那些紡織用的器械會被送到京城,與天書里的圖畫相對照。你該知道大楚歷代對天書的態(tài)度——”
他笑著吐出惡毒的詛咒:“林可,云陽徹底完了,你也完了!”
☆、第107章 抓賊
林可為了堵截謝中士, 位置一直不斷變化, 因此無法使用飛鴿傳書通訊。她已經十余天沒有收到云陽的實時消息,若說紡織廠爆炸,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議的事情。
工作時間, 廠里有數千名女工,一旦爆炸發(fā)生, 將會造成極大的傷亡,并且導致工廠停工, 從而切斷云陽衛(wèi)所的一大財源, 可以說是極其陰狠的一手。
但事情發(fā)生之前, 沒人能夠預料到危險的來臨。工廠位于衛(wèi)所的核心地帶,要將這么大量的火.藥運進紡織廠而不為人所知, 哪怕有內奸,也是千難萬難、絕無可能。
誰都想不到會有這樣一場爆炸, 而謝圓圓被拐走的消息限制在一定范圍內。謝中士被抓的七天前, 云陽依舊是一派平靜的景象。
正式入冬, 天氣越來越冷。哪怕到了正午, 寒風仍跟刀子一樣, 刮在皮膚上生疼。然而孩子們一點都不畏懼外面的風刀霜劍, 跟脫韁的野馬一樣到處亂跑。這些天衛(wèi)所里出了大事, 學堂暫不開課,而日子好過了, 大人不舍得讓自家孩子干太多活, 也就由得這群小崽子們漫山遍野地揮霍自己過剩的精力。
“沒騙你們吧, 狼崽子成天就喜歡上這里來。”
竹竿噓了一聲,隨即指了指草叢深處的兩個人影,壓低聲音道:“我找機會偷偷來看過了,這里有個墳包,估摸著里頭埋的就是上回被謝姐姐打死的那條黃狗。”
“這……一條土狗還立墳?!狈蕡A咽了口唾沫:“那狗是不是真對狼崽子挺重要的啊?!?
“反正我娘說了,叫我找狼崽子道歉?!敝窀偷溃骸傲謱④娨账斄x子,娘說了,林將軍是好人,不準我欺負林將軍家的孩子?!?
崗子村的“五大金剛”都在這里了。其他三個男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露躊躇道:“狼崽子那天哭得那么傷心,我們去找他,他會不會打我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