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考的大爺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孟昶青的視線卻越過他,目光悠遠,像是心不在焉地在看著很遠的什么東西。
“罷了。”
閉了閉眼,孟昶青唇邊露出一絲苦笑,尾音沙啞,卻隱約透出一絲連他自己都沒能察覺到的期待:“事已至此,唯有補救。去準備吧,明日我就動身前往云陽。”
京城離云陽有一月多的路程。
番峒的事情已經完成得差不多了,此時此刻,林可已經拔營回到云陽。
活下來的流民總共只有六萬左右,她能提供足夠的糧食,但棉衣、藥物的數量不足。缺醫少藥尤為致命,流民在乞活軍中不過是靠一股虛火支撐,一旦安頓下來,先前的病痛反而一下都爆發了出來,聚居區里甚至開始小范圍的爆發瘟疫。
林可沒有處理相關問題的經驗,幸而是在冬季,這些疾病沒有進一步蔓延開來。但因為處理不及時,流民的數量大量減少,加上其他各種各樣的原因,差不多削減了有五分之二。
——而在情況好轉一些,流民們的臉上多少有了些血色的時候,又有人因為不信任官軍,開始嘗試逃跑。
正是因此,林可才決定提前回衛所。有了司馬康的支持,將上萬流民帶回云陽的行為總算不再那么扎眼。接下來,云陽會成為一個試點,測驗司馬康的政治理念是否具有實施的可能性。
“真是一副重擔啊。”
林可拋下毛筆,活動了下手指,微微苦笑道:“西原的事情恐怕更加棘手,司馬先生真是不服老,居廟堂之高則憂其民,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我反正是比不了。”
“以出世之心,行入世之事。”
向秀含笑道:“老師隱居書院數載,明白榮辱之道,窮達之運,得喪之理,死生之情,卻到底不能‘數莖白發坐浮世,一盞寒燈和故人’過這一輩子。許多東西,他怕是到死也放不下。”
他的眸色有些淡,在陽光映射下便顯出一種清透澄澈的色彩。
“司馬先生如此,你不也是一樣。”
林可頓了頓,忽然微笑著說道:“若非如此,你這尊大佛怎么會跑到我這個小廟里來?”
“確實。”
向秀灑然一笑:“不過說云陽是小廟,卻是阿可自謙了。”
“不管大廟小廟的,反正你來都來了,就別想再跑。”林可斬釘截鐵道:“也不知道你從哪里拉來這許多讀書人。若是沒了你,學堂肯定辦不下去。窮什么也不能窮教育,你放心,對學社的撥款會盡快到位的。”
對林可口中時不時蹦出來的新詞,向秀多少也有些習慣了。
他點頭,臉上帶著點笑意道:“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多打擾了。來時就有人在門外躑躅徘徊,可需要我走時喚他進來?”
林可聞言,笑容頓時一僵。
因為等在門外的不是別人,正是唐七。
自從發現那張畫以來,林可再面對他時,總有一種說不出的別扭。
二十多歲才談過一次戀愛,林可在這方面確實有些遲鈍,但她只是經驗不足,并不是傻。唐七旁敲側擊大半天,林可本以為他喜歡自己,還很是受了一點驚嚇,可見到那張夾在信中那張莫名其妙、絕對不應該出現的畫之后,她突然想到了另一種驚悚的可能性。
——能讓唐七這般上心的人,全天下其實就只有那么一個。
不不不,不會的!
她要大膽假設,小心求證。萬一唐七只是突然抽風了呢,萬一孟昶青千里迢迢送來一張貓片只是為了讓她云舔貓呢?
無論真相如何,她此時此刻都不想見到唐七。
“不用叫他。”林可深吸了一口氣,睜眼說瞎話道:“他不是在等我,就是……在鍛煉身體,冬跑!”
向秀已經把房門打開到一半,聞言停下動作。然而唐七已經等到了機會,見縫插針地將半個身體擠了進來,吸了吸鼻涕,沖著林可露出一個可憐兮兮的笑容:“大人,您總算忙完啦。”
林可:…………
向秀笑了笑,走出房間,順便把唐七給放了進來。唐七搓了搓手,小媳婦似地縮著身子站在角落里,弄得林可好像一個欺壓晚輩的惡婆婆。
“別裝相了。”林可沒好氣道:“你還不回天水,賴在這里想干什么?”
唐七瞟了眼她的臉色,嘿嘿笑道:“還有點事沒辦完。何況能在大人手下觀摩學習的機會不多,我這不想多留幾天,跟您多學點東西么。”
林可這些天的態度有些不對,他從細枝末節里嗅出些味道來,心中那點快熄滅的希望之火又重新熊熊燃燒起來。
“況且我收到口信,主子快回云陽了。”唐七死豬不怕開水燙,咧開嘴笑著說:“我在這里等他,也省得主子還要往天水去轉一趟。”
這里面一定有陰謀!
林可警惕地掃了他一眼,警惕地思考了一下,警惕地開口道:“你等孟昶青做什么?”
“初六弄來點東西,托我交給主子。”唐七嘆了口氣,情真意切道:“若非打不過初六,我其實也不想接這活,主子一向好臉面,把這中娘們兒兮兮的東西給他用,他非得當場宰了我不可。”
林可挑眉:“什么東西?”
“面脂。”唐七回答:“據說極其難得,請了江湖上哪個知名的藥師,用了上百種草藥才調制出來的。主子來回奔波,臉都皴了。初六得到消息,就費盡心力搞來這么一小罐玩意。”
說著,他從懷里掏出一個帶著蓋子的小陶罐。里面果然是些膏狀的東西,滑溜溜的,還帶著一股好聞的藥香。
林可接過來,狐疑地瞥了唐七一眼。
唐七回以分外無辜的目光,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初六敗家慣了的,這一點,就要足足十兩黃金呢。”
林可:…………
身為一個穿越前從來都只用大寶的窮人,林可忽然覺得手有點抖。她默默地放下陶罐,沖唐七說道:“我知道了。把面脂拿回去吧。”
“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