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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可抿唇冷冷地看著他,針鋒相對地問道:“鄭年遠在高云,如何能這么快就得到消息?”
“鄭公自然有自己的渠道。”徐志成悠悠道:“時日已經超出十多天了,張友財遲遲不歸,其中當真沒有一點貓膩嗎?你到彭嶼之后,接連出事,這恐怕也不單純就是巧合吧。”
“巧合不巧合,不是你說了算……”
林可還要再辯,就聽得張友德忽然大喝一聲:“夠了,都給老子住口!”
閉了閉眼,這位積年海匪已經有了決斷:“來人,把林可給我綁起來。”
事情發生得極其突然,林可在此之前幾乎沒有任何準備。密衛上前在她身邊圍成一圈,云陽兵都拔出武器,緊張地望著周圍虎視眈眈的海盜。但護衛人數太少,林可幾乎沒有逃出生天的可能。
出來混總是要還的。
張友德后退一步,冷冷地看著林可,眼底殺氣橫溢:“若滴血認親你也動了手腳,那你就該死!”
☆、第73章 轉機
“若滴血認親你也動了手腳,那你就該死!”
說完這句話,張友德面色猙獰地揮了下手,立刻就有人蜂擁而上,將出口盡數封堵住。那一天的事情仿佛再次重演,只是這次危在旦夕的不是趙英和張光宗,而是林可。
一片混囂中,林可環視一圈,忽然哈哈大笑起來。這笑聲來得突兀,仿佛在緊繃的弓弦上割了一刀,連張友德都怔了一下。這一瞬便給了林可機會,一個離張友德很近,從來都被他視作心腹的人忽然拔刀頂住他的后腰,寒聲道:“叫所有人都退下,放林大人離開。”
張友德大怒:“混賬,你背叛我?”
“談不上背叛,瑤光本來就是我的人。”林可笑罷開口,語調極其輕松:“密衛里會易容術的挺多,你最好小心,我布下的棋子可不止這么一顆。”
張友德頰邊的肌肉重重一跳。
其他人投鼠忌器,緩緩退開。瑤光立刻押著張友德靠近林可,手上的刀牢牢貼在張友德的脖子上。林可笑了笑,誠懇地勸說道:“刀劍不長眼,大掌柜,叫你的手下,還有那位徐先生暫且退下吧。”
張友德額頭滲出黃豆般大小的冷汗,從嘴里憋出一句話來:“卑鄙無恥。”
“多謝夸獎。”
林可毫不在意地笑了笑,隨后對徐志成說道:“與鄭老大結交的,是曹家還是朱家?”
徐志成扯了扯嘴角,冷冰冰地回答:“所有人。”
諸桂的明爭暗斗,竟然會影響到千里之外彭嶼上的計劃。孟昶青曾經提醒過她,但她到底是小看了那幫土豪縉紳的能量。真論起卑鄙無恥來,她哪里比得上這一群一群的老狐貍大狐貍小狐貍?
連瑤光都暴露了,到這個時候,林可其實早已底牌盡出,如今不過是在硬撐著虛張聲勢罷了。她心中輕輕一嘆,面上卻絲毫不顯,一邊在眾人的護衛下緩緩退出險地,一邊對張友德笑著淡淡說道:“事到如今,只能委屈大掌柜陪我走一趟了。對了,你得下個命令,叫你的手下別動福廣記的人,還有留在小院里的其他云陽兵。死一個人,我就從你身上割一塊肉下來,說到做到。”
張友德的臉色極其難看,被逼著下令之后,深吸一口氣忽然道:“你告訴我,光宗到底是不是我的兒子?”
他的嘴唇微微哆嗦著,眉頭緊皺,臉上的皺紋仿佛在這須臾之間加深了一倍。這一刻,這個海上梟雄也只是一個白發蒼蒼、年老體衰的父親,再不復當年的心狠手辣、殺伐果斷,根本無法承受親手弒子痛苦與悔恨。
林可怔了怔,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縱然厭惡張友德,她此時也無法把那個殘忍的真相說出來,因此只語氣平平地回答道:“想必你我之間已經沒有信任,那你就別從我這里尋求答案。反正張光宗已經死了,他是不是你的兒子,事到如今又有什么區別?”
張友德點點頭:“你說得不錯,光宗已經死了,彭嶼……彭嶼也快完了。”
他的情緒多少有些異樣,林可卻已經沒有多余的心力去管他。先前暫住的小院近在眼前,十一上前,正想要推開院門,忽然一個云陽兵從里面沖了出來,對林可厲聲喊道:“大人快逃,有埋伏!”
弓弦之聲輕響,一支箭橫空斜來,釘入他的后背。十一迅速后退,拔刀撥開沖自己來的數箭,護衛在林可身前。
林可早就猜到要救出這些留守的云陽兵沒那么容易,然而眼前情景還是大大出乎她的意料:“弩兵!彭嶼還有這樣一支弩兵?!張友德,叫他們住手!”
“這是徐志成帶來的人馬。”張友德卻是哈哈大笑:“我指揮不動他們,他們也不會管我的死活。”
林可咬牙:“叫你的人阻止他們。”
“殺子之仇不共戴天!”張友德卻猛地轉頭看她,語調高亢悲愴:“狗賊,你今日定要陪我一起死在這里!”
話音落下,萬箭齊發。張友德一把扯住林可的胳膊,像是一只厲鬼,要將她一塊拖下十八層地獄中去。千鈞一發之際,瑤光出手凌厲,毫不猶豫地砍斷了張友德的左臂,與此同時,十一伸手將林可拉到身側。一支重箭挾著驚人的聲勢穿透張友德的身體,來勢不減,又直直沒入瑤光的肚腹,竟將兩人釘在了一起。
溫熱的鮮血濺到林可的臉上,她張大嘴想要呼喊什么,喉嚨口卻像是被巨石堵住,只能發出嗬嗬的氣音。
密集的箭雨中能逃出來的人不多,云陽兵幾乎全軍覆沒,幸而孟昶青派給林可的都是萬中無一的高手,折了三人,剩下十一和另外五個密衛護著林可沖出了埋伏,往岸邊跑去。
瑤光的死仍在眼前不斷回放,林可卻已回過神來,頰邊不知是汗還是血,她發狠一把抹掉,扯住十一的衣服嘶聲說道:“這樣不行,派人去通知福廣記的人事情有變,船若是沒了,咱們就是甕中之鱉!”
“讓貪狼去。”十一道:“我們現在不能直接往港口跑。”
“只能先找個地方躲一躲。”林可道:“幸虧張友德死了,彭嶼定會陷入大亂。我們找個機會去上寨,上寨不遠,只要有小船……”
就在這時,海邊忽然傳來一聲巨響,滾滾濃煙升起,林可往那里望去,臉色微變:“大將軍炮……”
“或許是鄭年的手筆。”十一臉色冷峻:“福廣記的兩艘船完了,上寨也未必還會插手。”
“林大人,十一大人,后面有人追上來了。”貪狼回頭看了一眼,臉色難看地插嘴道:“人數太多,天機和開陽斷后,最多只能拖上一炷香的時間。”
“論地形,那幫海盜遠比我們熟悉,我們跑不掉。”林可抿唇,斬釘截鐵地說道:“沒關系,實在不行,等夜里咱們冒險再去抓個人質。”
可抓人質哪有那么容易?
她心中焦灼,在下屬面前卻只能裝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來,心中卻知道自己已然走到了絕境。
穿越以來雖屢有波折,她卻總能化險為夷,時間久了,她將冒險當作常態,一心以為這次也能順風順水,卻忽略了其中蘊含的種種危險。
然而古代人或許在見識上不如她,卻絕不是什么蠢笨的npc,一樣會算計,一樣會反抗。十七雖然年輕,做事卻極其穩妥,云陽那里一定發生了什么意料不到的變故,張友財才會被斬首示眾。
天下這場游戲參與者眾多,她的確是有了走上牌桌的資格,與他人相比卻仍只是經驗不足的菜鳥,初試身手,便落得一個折戟沉沙、血本無歸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