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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昶青聞言笑了笑,不怎么在意地隨口反問道:“唐七,你莫不是吃醋了?”
然而唐七盯著他看,臉上的笑容卻一點點消失。他張了張嘴,半晌后鄭重道:“主子,您找誰都成,以您的身份,有分桃斷袖之癖也不算什么大事。可是林小哥…………林可是男人,又向來是個有主意的,何況他的身世實在是不簡單。主子,這條路太難走,與其日后摔得遍體鱗傷,倒不如一開始就不要踏上去得好。”
這話,唐七像是在心里憋了很久。林可的真實性別,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是以孟昶青并未將此事告訴他。這些天來,自家主子那是走上了一條不歸路,唐七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今天終于忍不住開口勸誡一二。
這已是第二個說他喜歡林可的人了…………
孟昶青有些郁悶地想:難道當真如此?
然而他不說話,唐七的神色卻是愈發凝重,苦口婆心地說道:“主子,還是放棄吧,在我看來,林小哥對你半點意思都沒有。他小子好色得很,這左擁右抱,身邊盡是鶯鶯燕燕,傻子都能看得出來,他喜歡的是女人啊!”
孟昶青:…………
唐七搖搖頭,繼續毫不留情地捅刀子:“他身邊那么多女人,主子,您是萬萬搶不過她們的!”
孟昶青:…………
“您長得是好看,說不準真能擠走那群不長眼的女人,一時占了上風。”
見孟昶青還是沒有什么反應,唐七終于痛心疾首道:“可以色事人,不能長久啊!主子!”
孟昶青:…………
“唐七。”
孟昶青沉默片刻,緩聲說道:“你這般過問我的私事,似乎并不怎么合適。人與人之間,到底應該保持一些適當的距離。”
唐七不知怎么地就打了個哆嗦:“適當的距離?”
“對。”
孟昶青彎起唇角,身上寒氣四溢:“譬如,陰陽相隔——”
唐七:…………
☆、第47章 百家(補內容)
天水城中暗潮涌動, 又是過得幾日, 正是四月初八。
陽光明媚,謝雁城的心情卻不如天氣這般好。
一直以來,他都拿孝道壓著自己的嫡子, 可那一日過后, 謝中奇便帶著樊氏離開謝府, 大有鐵了心要跟他這個做父親的一刀兩斷的架勢。
換做平常時候, 謝雁城一怒之下, 或許真會將這逆子逐出家門, 可值此多事之秋,多一點人脈也是好的。謝中奇既然認識那姓林的密衛, 就還有些可利用的價值,謝雁城也只好忍氣吞聲, 讓謝中士傳話叫謝中奇回府,率先做出一個低頭服軟的態度來。
可謝雁城退了一步,謝中奇卻并不領情。拖了許多天,才在天水酒樓定了個位子,客氣而疏離地請他過去一會。
謝雁城心下不快, 到底還是微服去了。
他換了套尋常的衣服, 但身上仍帶著久居人上養出來的貴氣, 店家待他很是恭敬,躬身領著他上了樓。
二樓是包廂, 拿繡花屏風隔成單獨一間, 梨花木的桌椅, 青花瓷的茶具,屋內香煙裊裊熏人醉,窗外是楊柳青青江水平,看著頗為雅致。
有一人靜靜地倚在窗前,不知怎么的,叫人不自覺地就將注意力集中到了他的身上。他烏黑的眼珠被垂下的睫毛遮住半邊,眉眼中帶著些許倦怠的神色,目光投向遠處的山影,像是在眺望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沒看。聽到門口傳來的聲音,他才回過頭來,見到謝雁城,頓了頓,臉上露出一個笑來:“貴客到了,請坐。”
“你是…………”
謝雁城瞇著眼睛分辨了一會,不悅道:“虢山呢?”
“大哥不會來的。”
那人笑了笑:“不過這也沒有什么關系,反正謝大人想找的,不就是我么?”
“…………林可,林梅素。”
謝雁城的表情嚴肅起來:“怎么是你?”
“我來和謝大人談一談。”林可開門見山道:“近來漕幫的事,想必令大人很是為難吧。”
“此事如何,朝廷自有公論。”謝雁城道:“本官清者自清,有何需要為難的。”
林可上下打量他,笑著搖了搖頭:“謝大人,咱們在這里試探來試探去有什么意思呢?還不如打開天窗說亮話吧!賬本已經到密衛手里了,您再裝腔作勢的,恐怕要倒霉。”
說完也不等謝雁城反應,她便斂了笑意,淡淡說道:“正康六年九月初七,甲先生支取紋銀一千兩,正康七年十一月二十八日,甲先生自倉中提稻谷一百石,棉花一千斤。同年十二月,甲先生…………”
“夠了!”
謝雁城一聲斷喝,怒氣沖沖地打斷林可的話,臉色赤紅,喘著粗氣道:“孟珙投靠密衛了?不、不可能,這是取死之道,他不可能那么蠢……賬本,你們拿到賬本了?”
密衛其實還沒能找到賬本。這甲先生就是謝雁城在賬本上的代號,林可只是借助密衛查出來的一些零散東西,詐一詐謝雁城罷了。
“現在追問這些小節又有什么意思?”
林可望著謝雁城,嘲諷一般彎起唇角:“謝大人,你還認不清形勢嗎?西原流寇橫行,朝廷接連用兵,財政已然入不敷出,前幾個月木家堡又與北齊打了一仗,北齊那里還不知如何反應,邊軍一鼓噪,朝廷指著這幫丘八打仗,今年的糧餉又得往上加。四月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此時兩大糧倉出事,尚明倉更是干脆被燒了個精光……運輸線出于半癱瘓狀態,人心不穩,奸商趁機囤糧居奇,京城的糧價已然漲到五兩一石了,謝大人!”
這些事,謝雁城其實全都知道,但他從來不敢去深想。如今黯淡的前景被林可點破,字字如刀,他的心防已經被破了一半,連藏在袖中的手都有些顫抖。
林可卻不放過他,繼續緩緩地說道:“泥腿子餓死幾個,對謝大人來說當然沒什么好在乎的。可京城是什么地方,一塊磚頭砸下來,十個里面能拍死九個當官的。糧價飛漲,好些御史都沒米下鍋了,這幫人戰斗力可不弱,況且事關切身利益,誰都會拼命的。縱是平頭老百姓,也決計不肯坐在家中白白餓死的,若是一個弄不好,京城不穩,怕是連首輔都要掉腦袋吧——可謝大人你竟還在這里和稀泥,指望拋出一兩個小卒子就能將此事平息下去,委實可笑。”
謝雁城緩緩抬起頭,整個人似乎都在瞬間老了幾歲。他喃喃道:“這是何必?改漕歸海,改漕歸海……牽扯這許多人來,孟昶青簡直就是個瘋子。”
“您和孟統領,總有一個人要擔責的。”
林可看著這位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山南統領,語氣中沒有半點感情:“謝大人,您不合作,我們也只能去找肯合作的人。”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