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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堯臣點了點頭,說:“一路風塵仆仆,確實該先沐浴更衣,再去拜見先生。”
二人便穿過嘈雜的街道,朝驛館走去。要了間上房后,梅堯臣坐在椅子上對侍從說:“我這是第一次來杭州,卻不知怎么的,仿佛來過一般。”
“許是大人您前世是杭州人士。”侍從打趣道。
“前世,或許吧,或許這里是我前世的故鄉。”梅堯臣笑著說道。
“小逋,這是你表兄梅逸,可還記得?”林逋一大早就被母親叫到了客堂,此時他還睡眼惺忪,揉著眼看了看眼前的人。
“你以前可喜歡你梅哥哥了,天天纏著他陪你玩,你忘啦?”母親的話喚醒了林逋對梅逸的記憶。
梅逸是林逋舅舅的獨子,林逋六歲那年同母親去杭州的舅舅家小住過幾月,因此認識了與自己差不多年紀的表兄。只不過他這表兄從小身子就弱,幾乎從未出過遠門,不知今日怎么會到自己家中來。
“你舅舅舅媽半年前出了意外,如今家中就只剩下小逸一人。多虧了小逸還有我這個姑媽可以投奔,不然小逸年紀小,身子還不好,一個人該怎么過呀。”母親擦了擦眼淚,對林逋解釋道,“你梅哥哥雖是你哥哥,不過比你大了月余,今后他同你一起住,你還得多多照拂。”
林逋點了點頭,拉過梅逸的手,這手有些冰冷得過分,不像是個火力旺盛的少年人的手。林逋對梅逸說:“梅哥哥,那你跟我來吧,我帶你去林府轉轉,順便看看房間。”
梅逸沒有言語,乖巧地跟在林逋的身后。
“這是西廂房,梅哥哥你以后便住這邊吧。”林逋推開自己房間正對面的西廂房的門,前些日子母親已經派人房里來打掃過了,房中沒有一絲灰塵,干凈整潔得很,“過會兒下人會把你的東西都送來。家里請了先生來教我讀書,眼下時辰快到了,梅哥哥你同我一起念書吧。”
梅逸突然猛烈地咳嗽了兩聲,之后頗感歉意地說:“方才失禮了。我們走吧。”
林逋抬眼看了一下梅逸,他的臉此時已沒了一絲血色,嘴唇也泛著白。林逋擔憂地問:“梅哥哥,你身子不要緊吧。還是先去讓大夫看看,再去書房吧。”
“不要緊,娘胎里帶出來的毛病,我已經習慣了。”聽完梅逸的話,林逋不禁有些同情他,默默決定以后一定要對梅逸更好些。
轉眼到了臘月,林府滿院的臘梅悉數開放,使整個林府都被梅花的香氣所縈繞。因為梅逸畏寒,自入了冬便很少出門,整日除了吃藥,便是擁著火爐等林逋散學。
近幾日因為快到年關的緣故,林逋的今年的課業早早結束,先生也回了鄉下的老家置辦年貨。林逋得了閑,出人意料地沒有像往年一樣整日在外面玩耍,而是陪在這病懨懨的表哥身邊同他閑聊。
這日林逋偷了炮仗,打算在院子里放。梅逸靠在門框邊,手中仍捧著他的爐子,微笑地看著林逋小心翼翼地為炮仗點火。林逋點燃了炮仗,跑到梅逸身邊捂住了耳朵,又看看梅逸手中抱著爐子沒有辦法捂耳朵,于是伸出一只手,說:“來吧,我們一人一半。”說罷,將一只手覆在了梅逸的耳朵上。
“林逋,你日后想做什么?”炮竹聲停了,梅逸望著院里滿地紅色的炮皮,突然問道。
突然被這樣問,林逋倒是被難住了:“倒還真是未曾想過。梅哥哥你以后想做什么。”
“我這種人,多活一日便是賺到一日,哪有什么閑功夫去想以后的事情。”梅逸笑道。不知怎么地,梅逸明明是在微笑著的,但林逋卻從中看到了一絲悲傷。
“梅哥哥,我想好了,今后我就陪在你身邊,你在一日,我就陪你一日。”林逋突然說道。
梅逸只當他因為同情自己一時沖動,回道:“算了,你還小,以后的日子長著呢,以后再說吧。”
可林逋心下了然,雖然自己年齡尚小,但這話絕對是發自真心,并且自己日后一定會這樣做。
“幾更天了,你怎不叫我起床。”梅堯臣起了身,對侍從說道。
侍從正在晾曬梅堯臣換下的衣裳,見梅堯臣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