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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孟裴掃了她一眼,見她只是輕輕笑望著自己,似乎并非話中有話,只是單純地想問他去了哪里游玩,便道:“繁臺。”
孟涵又問他:“今年繁臺也搭秋千架了么?還有戲臺,今年有沒有換戲目演?”
“有秋千。”孟裴點點頭:“至于戲目換沒換不清楚,沒去看。”
孟涵問了幾句見孟裴都回答得十分簡短,也知他沒興致和自己多說,便起身告辭,臨出門前,狀若無意地道:“啊,二哥,險些忘了一事,上回來過的文小娘子,我與六妹都覺得與她十分投緣,過些天想要邀她再來府中作客。二哥可知道她家住何處么?我也好讓人送帖子過去。”
孟裴本來是微笑著的,聞言眸光驟然冷了下來。
孟涵被他這樣的目光看得不自在起來,見他不接話,略顯尷尬地道:“若是二哥不知道,我便去問問母親好了,想來母親定然是知道的。”
孟裴既看出她只是想討好自己而非有心試探,便收回視線不再瞧她,淡淡道:“不要多事。”
孟涵咬唇,低低說了聲:“知道了,我以后不會了。二哥早些歇息,我走了。”說完匆匆離開。
孟裴瞥見她轉身之前委屈忍淚的神情,望著她低頭匆匆離去的背影,才忽覺自己方才的反應有點過了。
但是文玹來端王府若是被孟赟看到,次數多了難保不會露餡,穩妥起見,她還是不要來的好。
更何況還有今日之事。即使邀請她,她真會來嗎?
作者有話要說:
第68章
孟涵一路低著頭, 腳步匆匆回到繡綺堂,一進自己房間便忍不住哭了起來。
女使小聲勸她:“三娘別哭了,哭得眼睛都腫了, 就不好看了。”
孟涵卻不聽她勸, 只是哭個不停, 正抹著淚,外間進來一名華服婦人, 相貌清秀溫雅, 算不得絕色,卻也是個美人, 正是端王側妃小高氏, 她聽侍女說三娘從二郎那兒回來, 卻躲在屋里哭起來,便過來相詢怎么回事。
孟涵見了親娘,越發委屈,撲在她懷里道:“我不過是一片好意罷了,誰想二哥非但不領情,還叫我別多事。”
小高氏摸著她的頭,柔聲安慰她道:“聽說二郎今日在繁臺處置了一個手下, 許是他心情不好呢。”
孟涵仍是不住抽噎:“皇祖母賜下的薔薇露, 用西域的刻花玻璃瓶裝的, 總共就賜給我兩瓶,我還給二哥送去一瓶,我確是看出來他心情不甚好, 本想邀文小娘子來做客,他應該會高興些才那么說的,誰想到……他在外面遇到什么事我怎么知道,憑什么就要在我身上撒氣?”她越說越是委屈,忍不住又哭起來。
小高氏低聲道:“忍忍吧,忍忍就過去了。”她輕撫著懷中低泣的女兒,抬眸看向窗外夜色下的庭院,眸中神色復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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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裴本來就心煩意亂,被孟涵這么一攪,更是難以平靜。他索性出了澹懷堂,往外院而去,順著花園西側緩緩散步。
天氣不好,連帶這夜色下的鏡湖也顯得晦暗無光,草木朦朧影重重。
他穿過花園,來到馬廄。馬匹本來都睡著,聽見他的步聲,有幾匹醒了過來,發出低低的嘶鳴。
幾名馬夫本來也都睡下了,聽見馬廄有動靜后,其中一個急急跑出來查看,見是孟裴,急忙行禮,又問道:“公子可是要用馬或是用車?”
孟裴搖頭:“不用,你去吧。”
馬夫應了一聲,退下了。
孟裴緩步走近馬欄,白義見他走近,前蹄輕踏。他伸手輕撫它修長而矯健的頸子,想起白天她說曾看過的話本里,有一本借玄奘和尚的事跡寫些有趣之事博人一笑,里面的玄奘和尚騎著一匹白龍馬,特別啰嗦嘮叨,收服了三名弟子,一路上降妖伏魔,歷經磨難才取回真經。
他不覺后悔起來,當時應該問她,那話本叫什么名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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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后文玹又和娘親談過,她覺得孟裴在盛怒之下,對那名侍衛的處罰是過重了,在她看來,刑罰與罪責應該是相當的。而這件事里,明顯是刑罰過重了。
但盧筱卻有不同看法:“那名侍衛能做出這樣的事,說明他意志不堅。以小見大,會做出此種舉動之人,其忠誠是不可信的,一旦有人誘惑他或是威脅他,他極有可能背叛主人。孟公子身邊,恐怕不能留著這種人。”
“何況……他偷窺之事,一旦泄露出去,旁人不知真相,便會有各種揣摩想象。”盧筱看著文玹,目光溫柔,語氣無奈,“你還小,不知道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明眼能見到的刀槍,而是背后的人言。即使你潔身自好,這世上之人卻未見得都會這樣看待你。有些人的心,骯臟得難以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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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玹夜里失眠了,一閉眼就想起白天發生的種種。
娘親來問時,她只對娘親說了后面半截事情,卻有意無意地隱瞞了前半段發生的事。他溫柔地替她吹去眼睛里的細沙……他猛然抬頭瞧見她衣衫貼身的模樣,狼狽地轉過視線,就連耳朵都紅了……
回頭想想,其實有點可愛呢……
她和娘親談過后,也就明白了他處置那個偷看的手下時為何會如此憤怒,以及他為何要那樣處置那人。他其實是想保護她。
但還是過分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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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玹失眠到半夜才昏昏沉沉睡過去,第二天難得偷懶,沒起來晨練,睡了個懶覺。
直到天亮,阿蓮來叫文玹起床,她才想起今日是要去外祖家的,急忙起床洗漱,匆匆忙忙地換上出門的衣裳,讓阿蓮幫著梳頭,接著快速地化了點淡妝,兩刻鐘后便可以出門了。
盧家祖宅不在東京城里,在京畿一個叫作考城的地方,文玹自回京城后,還一直沒去過,趁著寒食節,文成周與盧筱便帶著文玹三姊弟,去拜會外曾祖以及外祖父母。
范陽盧氏,是北方一流高門望族,族中出過不少大員,本朝光宰相就出過三位,至于翰林學士,前后不下十多位,其他文武官員就更是多如牛毛。盧筱祖父這一支住在考城,盧筱是老太爺下面的三房嫡女。
考城比繁臺還要遠一些,出城時又被踏青或訪友的馬車車流給堵了一陣,馬車行了將近一個時辰才到考城。
盧家在考城好幾代人,歷代經營下來的祖宅占地甚廣,亭臺樓池應有盡有。
文玹下了馬車,就見占了一開間寬的四扇黑漆大門,青銅獸面門環,檐枋之下是精美的雕花角替,門前八級祥云大理石踏跺。
大門并非臨街而建,向內退了數丈,在門前形成一塊空地,地上鋪著大塊青磚,平坦開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