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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酒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也不知是跑出來的還是方才被張玄嚇出來的,咧嘴哂然一笑:“自然跑完了。”
張玄拍拍自己衣衫上的枯葉:“那我也該回去了。”
小酒抬眼瞧見他烏油油的頭發上還掛著片半青半黃的銀杏葉,便順手替他摘去了。
兩名少年沿山坡一路而下,張玄比小酒矮了尺許,身形也顯得瘦削一些,走在他前面半步,手中拿著根長樹枝,有一搭沒一搭地打著前面的草叢。
小酒從懷里摸出個胡餅,一掰兩半,向前遞過去,一面問道:“你吃不吃?”
張玄回頭瞥了眼,吐了吐舌頭,半開玩笑半是真地道:“你捂在身上跑了那么久,肯定吸飽了你的汗臭味,我才不要吃呢。”
小酒把焦黃的半邊胡餅放到鼻前認真聞了聞,順勢咬了一大口,一面嘎吱嘎吱地嚼著,一面含含糊糊地說著:“沒汗味啊,我包著油紙呢,這餅子今日早上才做好的,我挑了芝麻最多的一塊,烤脆了香著呢。”
張玄一大早起來就沒吃過食物,雖然不像小酒那樣跑了個山頭,卻也跑過不少山路,腹中早就咕咕作響,聽他大口咀嚼吃得香,鼻間又聞到一陣陣烤餅子的香氣,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很沒志氣地回身接過他手中另一半胡餅,小口小口咬了起來。
小酒沒幾口就把半個胡餅吃完了,張玄卻一路走一路吃,直到透過林葉間隙,遠遠能看見山寨高墻的邊沿了,才大口吃完剩余的餅子,拍了拍雙手,用袖子擼了嘴,再低頭拍去衣衫前襟上的餅渣。
小酒見他低頭整理衣衫,無聲地笑了笑,從他身邊一躍而過,大步疾奔下山。
張玄眼角余光察覺他掠過,不由跺腳:“你耍奸偷跑!”匆忙喊了句之后拔腳就追,也顧不上再罵對方如何無恥地使了“美食計”。
翠綠疊嶂的山林間,樹叢枝葉間隙偶然閃過一茶一青兩道身影,一前一后地縱躍下山。張玄比小酒輕功好些,但身材矮了不少,腿沒他長,加之又是晚起步,雖提氣極力追趕,卻始終差了對方一步之遙。
半刻多鐘后兩人來到寨子背面,小酒沿著山路折而向西疾奔,張玄眼看追不上他,突然止步,離開山路向另一邊跑。
山寨背后有棵女貞,已有二十多年樹齡,長得比寨墻還高,可能是樹下有山鼠白蟻或其他動物打洞的關系,這棵女貞漸漸歪倒,最后斜斜地倚上了寨墻,順著樹干就能輕松翻過寨墻。
張玄前幾日剛發現了這條“捷徑”,此時正好利用起來。
不是他一定要與小酒爭這一時之氣,而是崔六叔定了個規矩,誰跑得慢就要罰繞寨子多跑整整十圈!
一開始兩個少年都老老實實地比誰跑得快,一個山頭跑下來簡直累成狗,回到寨里就趴下不能動了,輸的那個氣還沒喘勻就要再被罰跑,等晨練結束后就是死狗一條了,勉力爬到飯桌上,手卻抖得連筷子都拿不起來,只能低頭咬著碗沿,從齒縫里吸溜著喝粥。
那樣子,和狗吃食也沒啥區別了。
后來張玄提出前面那段跑山路沒必要拼死命比賽,不管誰快,都要等對方,臨快到寨子的地方,也就是方才能隱約瞧見寨墻的那一處,兩人才同時出發,真正全力奔跑,比誰更快到達寨子里。
這樣既能分出快慢輸贏,還對崔六叔有交待,他們也不用跑得兩條腿肚子抽筋。
小酒一聽有道理,自然同意。自兩人立約后,他倒也一直守諾,哪怕張玄偶爾躲懶,他也一定會等著張玄來到約定之地,再同時起跑。
今日大概是惡作劇不成反被張玄嚇了一跳,讓他生出不忿之意,便趁著張玄整理衣衫時提早起跑,要贏過他一次。
張玄抄捷徑來到歪斜生長的女貞樹旁,正要順樹上墻,卻見一人比他更早上了樹,看那人背影眼熟,他納悶地問了句:“三十八叔?”
大風寨里諸人原本各有來頭,身上多多少少都背著案底,誰都不會用本名,便索性不分年齡,只按著入寨結義的先后順序排行,比如大當家就叫張大風,張玄與小酒口中所稱的崔六叔則是最初結義時排位第六的。
眼前這位姓邱,是第三十八個入寨結義的兄弟,便不幸輪到個三十八的排行。至于后來四鄰八鄉走投無路來投奔入寨的越來越多,山寨里的兄弟已經將近百數,雖然排位還是有講究的,但各人亦起了符合各人特征或喜好的諢號,記起來也容易些。
唯因這三十八的排位特別,張玄便記得特別牢,反而記不住他的諢號。
邱三十八聞聲回頭,瞧見張玄后吃驚地叫了聲:“少當家!你怎么在這里?今日沒與小酒一同晨練么?”
張玄一躍上樹,心中還想著偷走捷徑的事要如何掩飾過去,忽然瞧見邱三十八衣襟上衣袖上,竟滿是大片的暗紅色血跡,斑斑片片,觸目驚心,不由驚了一下:“三十八叔,你受傷了?”
邱三十八臉色微變,僵立于那兒還未作答,張玄已經看出他身上血跡并非自身受傷流出,而是他砍傷了別的什么人或動物后,鮮血噴濺在他身上的,不由疑慮地望著他。
今日沒聽爹爹說起要下山剪鏢啊?何況還是一大清早……
作者有話要說: 本文女主是女扮男裝,所以開篇用了他,小伙伴們可以放心入坑。
第2章
邱三十八僵了片刻,臉上擠出一個笑容道:“方才遇到頭野豬,我本想捉來給大伙加餐,沒想那貨力氣了得,被我刺傷后還是掙脫逃了。”
“野豬逃便逃了,不是三十八叔受傷了就好。”張玄莞爾一笑,沒再問什么,從他身邊另一根粗壯主干枝上縱躍過去。
他從邱三十八身邊掠過的一瞬間,邱三十八眸中閃過一道兇狠厲色,右手亦不知不覺地移到腰間插著的刀柄上,凌厲目光緊緊盯著少年的背影。
張玄很快到了墻頭,俯身抓緊一根不粗不細的樹枝,向墻內一躍而下。
樹枝被少年下墜之力拉得彎垂下去,到了離地還有一人多高處,樹枝彎到極限,便欲向上反彈,少年待下墜之勢稍緩后便松了手,樹枝猛然上彈的時候,他已經輕盈落地,足尖一點,不停留地向寨子前部奔去。
邱三十八站在原處始終未動,臉上凌厲與猶豫之色交替了好幾次,望著少年遠去的背影,眼中厲色終于是淡了下去,右手也垂了下來,輕輕地嘆了口氣。
耽擱了這幾句對話的功夫,張玄已知必然是輸給小酒了,但此時他心里考慮的卻不是與小酒的輸贏對決。
三十八叔這身血來的蹊蹺,他身手了得,哪有一頭受了傷的野豬也制服不了的道理,就算是他失手吧,可這大清早的他出去打什么獵?就算是他興之所至起個大早去打獵,也沒必要偷偷翻墻進寨吧?倒像是怕被人瞧見似的,方才見到自己時也是一臉錯愕的神情。
沒一會兒張玄已經奔到練功的場院,崔六叔與小酒都等在那兒了,兩人都面朝南面寨門方向。
他揚聲叫了兩人,兩人驀然回首,見他從后面過來,小酒一臉詫異:“你怎么從后面過來的?”
崔六卻雙手抱胸,歪著頭瞇眼冷笑:“翻墻進來的?”
張玄嘿嘿一笑,似是承認,隨之又正色道:“我跑在半路上見到樹林里有個人影閃動,一時起疑,又怕驚動了可疑之人,就沒有叫住小酒,自己跟過去查看,一直跟到寨墻邊,見寨子后面有棵樹長歪了,正好搭在墻上,順著樹就能翻進來,我走近了才瞧清楚那翻墻之人是三十八叔。”<script>chapter1();</script>